“这……这是……”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难以置信地盯著阿仁,眼神里全是震惊。
“嘘——!”
阿仁赶紧把布包重新合拢,紧紧攥在手里,紧张地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这是我们那儿淘到的!金蝶,我真的没骗你!我们那儿真的有金子,很多金子!你跟你爹好好说,只要你们愿意过来,我……我保证,你们也能分到!比在这儿强一百倍、一千倍!”
他急切地承诺著,语无伦次,只想用尽一切办法,留下这个让他第一次心动的姑娘。
金蝶看著阿仁年轻、热切、真诚得近乎莽撞的脸庞,又下意识地看向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布包。
那里面,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黄金。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怀疑,犹豫,不安,还有一丝一闪而过、难以言喻的光彩。
阿仁看著她变幻不定的神情,心里一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个……给你!”
他猛地把那个裹著狗头金的布包,一把塞到了金蝶手里。
沉甸甸的触感,瞬间落在金蝶掌心。
“拿著!”阿仁语气坚定,又带著一点少年人的莽撞和羞涩,“就当……就当是我的心意!你跟你爹好好说说!一定要来啊!我……我等你消息!”
把金子塞出去的那一刻,阿仁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又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可隨之而来的,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后怕。
他不敢再看金蝶的眼睛,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钟。
“我走了!”
他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朝著马车的方向飞奔而去。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衝破喉咙。
一半,是为了这份青涩莽撞的心动。
一半,是为了自己亲手泄露了天大秘密的恐惧。
金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紧紧攥著手里那块还带著阿仁体温、沉甸甸、凉丝丝的狗头金,望著阿仁仓皇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金色的朝阳终於彻底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照亮了她脸上变幻不定、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营地主帐那片阴暗的阴影里,林福生正“客气”地送苏文彬出来。
他脸上掛著一贯温和、精明的笑容,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营地,却在不经意间,恰好捕捉到了溪边那一幕。
阿仁鬼鬼祟祟地凑近。
急切地说著什么。
往金蝶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金蝶震惊失神的模样。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阿仁那副紧张、急切、又刻意遮掩的样子,金蝶拿到东西后瞬间大变的神情,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林福生那双阅歷无数、精明如鹰的眼睛里。
林福生脸上那层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眼神微微眯起,目光在阿仁跑远的背影、和金蝶僵立的身影上,缓缓扫过。
若有所思。
暗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涌动。
苏文彬对此毫无所觉。
他一心只想著儘快返程,对著林福生和一旁的傅南山拱手道別,语气客气而沉稳:
“多谢林掌柜、傅先生多日照料,我们就此告辞,日后再会。”
说完,便转身招呼阿仁和阿祖。
“上车!出发!”
阿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强作镇定地爬上马车,坐在车辕上,双手紧紧攥著韁绳。
阿祖靠在粮袋上,继续昏昏欲睡。
车轮碾过碎石铺成的小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缓缓驶出华人营地,踏上归途。
苏文彬坐在车上,目视前方,脑子里盘算著这批粮食够吃多久,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採购,回去之后该如何跟顾荣匯报这边的情况。一切都顺顺利利,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有阿仁。
他坐在车辕上,整个人都心神不寧。
一会儿,忍不住傻笑,想起金蝶的笑容,心里甜滋滋的。
一会儿,又猛地皱眉,想起顾荣哥冷静冷峻的眼神,想起苏叔平日里严厉的叮嘱,想起自己一时衝动泄露出去的秘密。
手心全是冷汗。
那块狗头金塞到金蝶手里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沉甸甸的。
像一个隨时会引爆的祸根,藏在他心底。
他既盼著金蝶能带著她父亲,来找他们。
又怕这件事,会给顾荣、给苏叔、给整个营地,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马车一路向前。
风在耳边吹过。
阿仁坐在车辕上,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