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拉门托河下游,顾荣营地淘出富金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野火,烧遍了马力斯维尔周遭的矿区,最终也燎到了西奥多西卡德的耳朵里。
西卡德正坐在他那间摆满了从旧金山淘来的“古董”和廉价艺术品的书房里,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字跡潦草的信件。
信是他在下游矿区安插的一个眼线写的,內容很简单,却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跳起来:顾荣那帮华人小子,在他卖出去的那块鸟不拉屎的河滩地上,挖出了成色极好、数量惊人的金子!
要说在这时代,在西部,什么消息最能刺激人的神经,就是金子。
更何况,金子被一帮劣等人挖出来了。
“砰!”
西卡德猛地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在橡木桌面上,昂贵的白兰地溅得到处都是,染污了精美的波斯地毯。他英俊的法国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懊悔而扭曲变形,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也散乱了几缕。
“该死的!该死的黄皮猴子!该死的克洛维!该死的河滩地!”他咆哮著,像一头被抢走了猎物的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皮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那块地,那块他当初为了甩掉包袱、顺便羞辱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人小子,只象徵性地收了几百美元!
那块他认定是贫瘠废地、连印第安人都懒得去挖的河滩!
竟然蕴藏著如此丰厚的金矿!
他当初想著,顾荣有点本事,又和克洛维夫人似乎有点交情。
卖个面子,几百美元打发掉,既能显得自己大度,又能甩掉一块毫无价值的土地,何乐而不为
他甚至还在克洛维夫人面前卖了个好!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最亏本的买卖!
那感觉就像把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当玻璃珠子卖给了路边的乞丐!
巨大的利益损失带来的羞耻感和贪婪的火焰,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的贴身僕人罗德,一个精瘦、眼神总是带著几分算计的中年白人,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此刻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主人的暴怒。
罗德很清楚主人的性格,贪婪、自负、报復心极强。他明白,此刻主人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挽回损失、狠狠报復那个华人小子的办法。
“先生,”罗德的声音低沉而谨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煽动性,“看来我们都被那个狡猾的华人小子骗了。他一定是早就知道那块地有金子,才装模作样地跟您討价还价,最后用区区二百美元就骗走了您的宝藏。”
西卡德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罗德:“你说得对!那个该死的骗子!他利用了我的『慷慨』!他必须付出代价!那块地,还有地下的金子,都必须是我的!”他需要为自己的错误找到一个替罪羊,而顾荣的“欺骗”正好满足了他的心理需求,也点燃了他夺回財富的欲望。
罗德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狠戾:“先生,这里是西部,是淘金者的地盘,拳头和子弹才是硬道理。顾荣那帮人,不过是一群刚上岸没多久的猪仔,就算有点枪法,又能有多少人我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矿工协会那帮人,不是一直看那些华人不顺眼吗”
罗德知道沃夫辛在克洛维庄园的遭遇,也清楚白人矿工协会对华人的一贯敌视態度。
他这是在给主人递刀子,借刀杀人。
他明白主人虽然愤怒,但未必愿意亲自去和一群亡命徒般的华人矿工火併,利用矿工协会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选择。
“罗德!备马!不,备车!我们立刻去矿工协会的营地!”西卡德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迫不及待地要行动,要夺回他认为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贪婪和报復的衝动压倒了一切。
马车在崎嶇不平的矿道上顛簸前行,扬起漫天尘土。
西卡德坐在车里,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车窗。
他脑子里全是金灿灿的砂金,以及顾荣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