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眼眶酸涩,泪珠子断了线。
【你真不觉得恶心吗?】
谢无陵目光不避不让,粗粝的指腹直接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我只觉得心疼。】
顾燕归靠在他胸口,脓液蹭在玄色锦袍上,洇出一片暗色。
【太医明日还要来会诊,你赶紧走,别沾了这晦气。】
【这病,我还要再装一段时日。】
顾燕归接着传音,【赵君烨那个畜生多疑,若我好得太快,他必定反扑。趁此机会,彻底绝了所有人的心思。】
谢无陵扯过一旁的薄毯,将她严严实实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依你。】
【明日我再来。】
谢无陵推开窗棂,翻窗而出,夜风瞬间卷走室内的血腥气。
顾燕归坐在铜镜前,听着脑海中残留的低沉回音,心口烫得发紧。
……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顾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就被各路大夫的鞋底磨得发亮。
城中叫得上名号的坐堂医全被顾昭天重金请来,又一个个白着脸、摇头叹息着逃离。
四名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列队站在清芷院大厅内。
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垂下,死死挡住内室的景象。
为首的李太医隔着一块丝帕,将两根手指搭在顾燕归伸出的手腕上。
刚一触碰,李太医手指猛地弹开。
脉象狂乱冲撞,毫无章法,简直像是死人之脉!
他大着胆子掀开帷帽的一角。
红肿的烂肉上布满黄绿色的脓包,有的已经破裂,流出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李太医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同行。
“这……这脉象老夫生平未见!”李太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外三名太医轮番上前,皆是号脉不足三息便白着脸退下。
“邪火攻心,皮肉腐败,非药石可医!”
“此乃天外奇疾,恐有传染之危,顾大人,务必封锁院落!”
他们聚在厅中,压低嗓门交谈,像是在议论什么洪水猛兽。
半个时辰后,一份联名的脉案火急火燎地送出顾府。
消息不胫而走,插上翅膀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说书先生狠狠拍下醒木。
“听说了吗?那顾家大小姐,得的根本不是天花!”
台下茶客伸长脖子,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
“那是何物?”
“天谴!皇家强行赐婚,上天不允,降下神罚,瞬息之间好好的人就烂透了!”
路人纷纷避开顾府所在的街道。
兵部尚书府四周的宅院连夜紧闭大门,周遭百姓宁可绕远路,也绝不靠近顾府半步。
……
紫禁城,御书房。
“砰!”
上好的青花瓷盏狠狠砸在金砖上,碎瓷片飞溅到赵君烨的靴面上。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干枯的手指点着案上的太医折子。
“天外奇疾!恐有传染之危!老五,这就是你求来的好姻缘!”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就烂成这副鬼样子,不是天谴是什么!”
赵君烨跪在地上,后背冷汗直冒,衣衫都湿透了。
昨夜那股腐臭味此时还在鼻端萦绕,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父皇息怒!儿臣也是被蒙蔽了!那顾燕归前日还好好的,定是天意示警!”
赵君烨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儿臣亲眼所见,那脓疮恶臭扑鼻,绝非人力可伪造,实乃天降奇灾啊!”
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
“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障!这等不祥之人,怎能入皇家玉牒,败坏我大邺气运!”
“传朕口谕,剥去顾燕归祥瑞之女称号!命太医院严密封锁顾府,不可在民间引起恐慌!”
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君烨出列,撩起下摆跪倒在地。
“父皇,顾家嫡女突发恶疾,儿臣本不该落井下石,但此女命格不详,恐冲撞皇家气运。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猛地冲出一个绯色人影。
顾昭天扑通一声跪在御道中央,官帽歪斜,灰白头发散落几缕,狼狈至极。
“圣上啊!”
顾昭天嚎啕大哭,双手用力拍打着金砖,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老臣就这么一个嫡女,从小当眼珠子疼着!顾家世代忠良,不知造了什么孽,竟遭此横祸!”
他膝行两步,仰头看着高台上的老皇帝,字字泣血。
“小女前几日还活蹦乱跳,自接了赐婚的旨意,当场便浑身长满毒疮!这分明是小女福薄,承不住皇家的滔天恩典啊!”
“老臣恳请圣上,开恩退婚,给顾家留一条活路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几位平日与顾昭天不对付的老臣,此刻也流露出同情之色。
皇家强取豪夺在先,如今人家女儿接了圣旨就立遭天谴毁容,这口黑锅怎么看都该皇家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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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天字字句句不提皇家带来厄运,却将“接旨”与“发病”死死绑在一起。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气得手抖。
这老狐狸!竟将脏水反扣回皇家头上!
若不退婚,皇家便成了逼死忠良、招致天怒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