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生手里的筷子掉了,砸在桌上,弹出去一截,又掉回来,发出一声脆响。
周云的汤勺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谢沐的筷子也顿住了,她侧过头,看着糖糖,没说话。
“你……再说一遍?”谢棠生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糖糖完全没察觉餐桌上的气氛,把名字又说了一遍,还补充:“他说让我住这里,等他来接,他很忙,但说过一定来的。”
秦战龙。
东海城但凡知点事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更不知道这三个字落到谢家餐桌上意味着什么,谢棠生想了三秒,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有几个实在不敢往深处想。
谢沐把筷子放下,声音平了许多,问糖糖:“他……是你亲爸爸?”
“不是,收养的。”糖糖嚼着饭菜,语气理所当然,“他说收养比亲生的还亲,反正我信他,每次来看我都带好吃的。”
谢棠生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靠去,后背松了一截,后槽牙也跟着放松了。不是亲生的,那就不涉及什么不得不提的旧账——他刚才那一下,心跳快得差点叫他以为自己要出事。
周云把汤勺放下,拍了拍胸口,那点紧绷散了,反而换成了比刚才更温和的神情,声音都柔了几度:“那这孩子怎么会到我们家来?”
“爸爸让我来的,说这里安全。”糖糖说完,转头看谢沐,把剥好的第三只虾推过去,“姐姐,给你。”
谢沐沉默了片刻,接过去,夹进嘴里咽了,然后把整盘虾往糖糖面前推了推:“别剥了,这盘都给你。”
糖糖眼睛亮了,然后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说:“我们一起吃。”
谢沐没再推回去。
谢棠生在主位上,余光扫到这一幕,低头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换了一双新的,一边换一边悄声跟周云说:“我刚才吓了一跳,真以为是那小子的亲骨血。”
周云白了他一眼:“收养的也是他的孩子,你防的什么。”
谢棠生摆手:“我不是防,我是担心沐沐——”
谢沐在对面抬起头,看了她爹一眼。
谢棠生立刻噤声,低头喝汤,再也不敢多说。
饭吃到后来,糖糖开始讲今天画的那棵槐树,谢棠生说画得好,谢沐说歪了,糖糖说本来树就不是直的。
这一来一回,谢沐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堵了个哑口无言,谢棠生差点把汤喷出来。
周云扶额,眼里是遮不住的笑。
谢沐盯着糖糖看了两秒,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碟子里,算是认输。
糖糖咧嘴笑了一下,低头认认真真啃起来。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院子里灯开着,光打出去,把树影拉得很长,稳稳扎在地上,哪儿也不去。#第四十二章指尖
晚上十一点,半山云墅。
彤彤抱着一只佣人翻出来的毛绒兔子,缩在客厅沙发上,两只眼睛死盯着大门方向。
江沁瑶劝了两回。第一回说“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第二回说“太晚了,先去睡”。两回都被彤彤用同一句话顶了回来——
“我要等爸爸。”
六岁小姑娘犟起来,真没人治得了。
江沁瑶只好坐在旁边陪着。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给秦战龙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接了,说“快了”,第二次直接没人接。
她没再打第三次。
不是不想,是不敢。
秦战龙走的时候只扔下三个字:“处理点事。”什么事,没说。去哪里,没说。多久回来,也没说。她追问了一句,换来的是一个“你不用操心”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温和,但意思很明确——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