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杯放到了台面上,没有走出来。
同一个夜晚,城南。
一栋没什么特色的老公寓楼,五层,外墙漆皮脱了大半。
三楼的房间里,谢天豪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只打火机,不点火,就一下一下地摁盖子,啪嗒,啪嗒。
对面,谢天明第四根烟抽到了一半。
“人联系好了?”他弹了弹烟灰。
“好了。”谢天豪盯着打火机的火苗看了一眼,又啪嗒合上。“五个人,从西南那边过来的。干完活当天走,不留过夜。”
“多少钱?”
“五十万。”
谢天明吸了口烟:“五十万绑你自己老婆孩子。行,挺划算。”
谢天豪没理他的阴阳怪气。
“关键是逼真。”他把打火机丢到茶几上,“老爷子什么段位的人?他要是看出一丁点问题,你我都别想在这个城市待了。”
“所以你打算——真绑?”
“真绑,假撕票。”谢天豪掰着指头说,“把人绑了,拍视频,发给我。我再拿着视频回去找老爷子。情绪得到位,眼泪得掉,膝盖得跪。你二哥我别的本事没有,演技还是可以的。”
谢天明烟差点呛着:“你老婆不知道是假的?”
“知道了叫什么演戏?”
“你儿子才八个月——”
“正因为八个月,他什么都不懂。”谢天豪的语气轻得像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哭两声更好,视频里有孩子哭声,老头子心脏受不住。”
谢天明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看了他半天。
“你够绝。”
“夸我?”
“骂你。”
谢天豪笑了一声,往后一靠:“事成之后,一个亿。你拿三千万,够不够?”
“老爷子真肯出一个亿?”谢天明不太信。
“你忘了,谢家什么情况?”谢天豪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副还算正经的表情,“三代单传到我们这一辈,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没给他生出来。老大?跑了六年多,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呢?他天天骂我是废物。你?三十岁的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谢天明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所以——”谢天豪伸出一根手指,“当他突然知道,我有儿子了。他亲孙子。谢家的血脉,有后了。你猜猜看,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谢天明不说话了。
“先给糖吃,让他高兴。跟着告诉他孩子被绑了,让他急。一个亿?他恨不得两个亿都掏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谢天明拿起桌上最后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
两天后。
谢家老宅坐落在东海城北郊,一片占地极大的中式院落,灰瓦白墙,百年梧桐把门楼遮得严严实实。
这宅子是谢棠生四十岁那年自己看着建的,用的青砖是从江南运来的,院子里的石头是从太湖捞上来的。整栋宅子没用一根钢筋,全靠榫卯结构撑着,跟老头子的脾气一样——硬。
下午三点,正厅。
谢棠生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喝茶。七十二岁的老头,背脊挺得像一杆枪,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对襟盘扣外套,面前摆着一副紫砂茶具。
秦战龙坐在他左手边。
“你那个别墅,买了?”谢棠生端着茶杯,眼睛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