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注意到了。
他调高水温,找到洗手台那些暗色的点终于被冲进了下水口。
左前臂内侧有一道浅口子,不长,已经结了痂。白家那边有个愣头青动了刀,被他夺下来反削了一下,自己胳膊上也蹭了一道。无所谓,不深。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乘风。
秦战龙擦干手指,单手接起来。
“说。”
“白家的事收尾了,三个人都送走了。白家老二裤子都湿了。”乘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不快不慢,“另外有件事。”
“讲。”
“二少那边有动静。今天下午他跟三少在城南的茶楼碰头,待了两个多钟头。出来以后,三少连着打了四通电话,号码我们在追。”
“追到了再汇报。”
“还没完。”乘风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是什么,但秦战龙听出来了,“二少今天还见了个人。外省来的,男,三十五六岁,普通长相,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记录。”
“查不到?”
“干净得不正常。一个活人,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工作单位、没有信用卡、手机号是三天前刚开的。这种程度的'干净'——”
“只有两种可能。”秦战龙接过话,“要么是刻意抹掉了所有痕迹,要么这个人本身就不存在于正常社会系统里。”
“对。”
“什么来路?”
“还在查。不过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说。”
“这种人,我以前见过不少。”乘风停了一拍,“在猎阁。”
浴室里只剩水声。
三秒后,秦战龙说:“盯紧二少,所有动向,事无巨细。”
“明白。”
电话挂断。秦战龙关掉水龙头,把自己擦干,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镜子里的人跟一个小时前不太一样了。一个小时前他站在白家仓库的灯光下,身上沾着不属于他的血。现在他穿着灰色棉质T恤,头发还滴着水,准备下楼陪女儿喝牛奶。
两个人,同一副皮囊。
下楼的时候,彤彤蜷在沙发角上,手里捧着杯牛奶,一口都没喝。看到他下来,小脑袋转过来,眼睛里头的东西很复杂——有高兴,有犹豫,有一些她自己都描述不了的不安。
秦战龙走过去坐下。
彤彤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来。她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胳膊旁边,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
“爸爸。”
“嗯。”
“你是好人吗?”
沙发上,秦战龙拍她背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女儿。六岁的孩子,问出来的问题,比很多大人都重。
“你觉得呢?”
彤彤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你是好人。好人有时候手上也会脏的。”
秦战龙没回答。
他把女儿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很轻,很稳。
厨房门口,江沁瑶端着一杯水站着。她听到了彤彤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