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铁链和苍白的脸色,最后深凝着她依旧平静的眼眸。
良久,顾鸿长长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这是……”
“软骨散。”顾鸿道,“今夜子时,会有人制造混乱。你服下此药,装死,他们带你出狱。”
乔君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你这样做,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顾鸿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阵脚步声打乱了乔君的思绪,接着顾晏之的身影出现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
看到牢房里的顾鸿,他猛地停住脚步。
“父亲。”他的声音干涩,“你来这里做什么?”
“叙叙旧。”顾鸿随意地说。
“叙旧?”顾晏之冷笑,“二十年不见的夫妻,在牢房里叙旧?”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顾鸿,落在牢房内的乔君身上。
那个他恨了二十年的女人,此刻靠在墙边,腕间锁链垂地,脸上泪痕未干,正怔怔地看着他。
顾晏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眼的弧度像自己,唇角抿紧时的模样也像自己。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叹了口气,缓声说:“母亲不回来,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我知道,只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乔君的眼泪缓缓落了下来,“晏之……”。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蹲下身,与乔君平视。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很高大,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个需要母亲保护的孩子。
顾晏之转向顾鸿,“父亲,你今夜来,是有计划的对吧?”
顾鸿看着这个意外冷静的儿子,缓缓点头。
“寅时,天牢东侧会有人制造混乱。届时狱卒会被调走,有人来接应。”顾鸿说出了他的安排。
“你娘她会服下软骨散,服下后一个时辰,会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微弱,呼吸几乎不可察。狱卒不会细查。”
“够了。”顾晏之点头,“父亲,接应的人可靠吗?”
“可靠。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
“好。”顾晏之蹲下身,再次与乔君平视。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一闪而逝。
“母亲,”他说,声音很轻,“今夜寅时,会有人来接你。出去以后,不要留在京城。去江南,去岭南,去哪里都好。等事情平息了,我会来接你。”
乔君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晏之,你……不恨我吗?”
“恨。”顾晏之讪讪一笑,“恨了二十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伸出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当务之急,是让你活着出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乔君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和她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好,我走,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