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发颤。
这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不动如山的男人,此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你……你叫我什么?”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他。
“爹。”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能听到尾音的颤抖。
苏擎苍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等这一声“爹”,等了太久。从知道她是自己女儿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她自己愿意叫,等她心甘情愿认他这个父亲。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是为了威远侯的事,才来叫我这声爹的?”
沈未央没有否认。
“是。”她说,直视着他的眼睛,“女儿有事求爹爹。”
苏擎苍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不疼。是疼得说不出话。
他的女儿,认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叫他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的父亲,为了那个差点毁了她一生的顾家。
可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倔强地像极了她母亲。
“你说。”他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未央坐稳,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所有力气。
“威远侯顾鸿,是女儿的君舅。女儿在侯府三年,虽不得丈夫欢心,但顾鸿从未苛待过女儿。女儿递和离书,他没有阻拦。女儿闹到御前,他也没有怪罪。女儿离府那日,他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个小院,会一直给你留着,算是个落脚处。”
苏擎苍沉默着。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苏擎苍,“如今顾家有难,女儿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你要我去救他?”苏擎苍的声音有些涩。
“女儿求爹爹上疏陛下,为威远侯求情。”沈未央说着,就要起身行礼。
苏擎苍一把按住她:“你坐着!身子都这样了,还跪什么跪!”
沈未央没有坚持,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急促。
苏擎苍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他的女儿,为了一个外人,拖着病体来求他。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外人”?那个“外人”,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过她一个落脚处。
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什么也没做过。
“乔君救了你,我自然记她的恩。”苏擎苍点头,“但威远侯的事,没那么简单。朝廷追查前朝余党多年,威远侯知情不报、私放钦犯、欺君罔上,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可他没有谋反之心。”沈未央的声音很平静,“若有,何必自首?”
苏擎苍沉默。
“爹,”沈未央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方才自然了些。
她看着苏擎苍的眼睛,一字一句:“女儿求爹爹,只是为求一个公道。”
苏擎苍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芭蕉叶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空白奏折。
“我写。”他说,声音很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