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过年好。”他说，声音有点低。

林悠悠看着他。

钱满仓说：“我来给您拜个年。没别的事儿。”

他把手里那条腊肉递过来：“这个，给您的。”

林悠悠看了看那条腊肉，又看了看他。

“进来坐坐？”

钱满仓摆了摆手：“不进去了。就是来给您拜个年。里头人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把腊肉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老板，过年好。”然后他快步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林悠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她弯腰把腊肉捡起来，拿在手里。腊肉不大，但沉甸甸的，闻着一股烟熏味儿。

她转身回院子。阿福看着她手里的腊肉，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柳娘子问：“他走了？”

林悠悠点头：“走了。”

阿福终于憋不住了：“他还知道来拜年？当初那么对咱们，现在拎条腊肉就想……”

“行了。”柳娘子打断他，“大过年的，别说这些。”

阿福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有点不服气。

林悠悠把腊肉放在桌上，说：“人家来了就是心意。”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家看她的表情，也就不再说这个事了。

阿福又说起别的，说昨晚他娘包了三种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还有酸菜的。他一个人吃了两大盘，撑得半夜睡不着。

小川说他叔包的饺子不好吃，皮厚馅少，但蘸了醋还行。

柳娘子和翠娘又聊起她们家孩子的糗事，说孩子把鞭炮扔进鸡窝里，把鸡吓得满院子跑。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林悠悠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敲门。这回是吴账房。

他穿着他那件旧棉袍，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过了。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扁扁的，像是张纸。

“林老板，过年好。”他站在门口，拱了拱手。

林悠悠赶紧把他迎进来：“吴叔，您怎么来了？”

吴账房说：“过年了，来给东家拜个年。应该的。”

他把那个红纸包递过来：“这是给店里的一点心意。”

林悠悠打开一看，是一副对联。红纸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

上联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写的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万事如意。

林悠悠看着那副对联，笑了：“吴叔，您这字真好看。”

吴账房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瞎写的，别笑话。”

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吴叔，您这字写得好啊！比街上卖的强多了。”

吴账房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林悠悠说：“吴叔，这心意我收了。回头就贴门上。”

吴账房点点头，在炉子边坐下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吴账房话不多，就坐在那儿听着，偶尔点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陆续散了。阿福走之前说：“师娘，明天初三开张，我早点来。”

小川也说：“我也早点来。”

柳娘子和翠娘说她们明天准时到。

吴账房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说：“林老板，明天见。”

林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巷子口。啾啾飞到她肩膀上，缩在她脖子里。

她转身回屋，把吴账房那副对联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字是真好看。她找了个地方收好，明天贴上。

然后她坐下来，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桌上放着阿福带来的花生糖，小川带来的点心，柳娘子带来的年糕，翠娘带来的咸菜，钱满仓带来的腊肉。满满一桌。

她看着那些东西，笑了。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啾啾，初二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