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上,林悠悠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昨晚上又下了一层。啾啾在窝里叫了几声,她走过去把它放出来,啾啾抖了抖翅膀,飞到雪地上,踩出一串小爪印。
林悠悠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她自己店里卖的那块青色的棉布做的,过年的时候特意做的,一直没舍得穿。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啾啾飞到她肩膀上,她伸手摸了摸它。
“走,出门拜年去。”
她走到前面店里,准备开门出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卸门板,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三下。
林悠悠愣了愣,大年初二,谁会这么早来?她把门板卸下一块,往外一看。阿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蓝灰色的棉袍,看着像是新做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头油,亮锃锃的。脸上笑嘻嘻的,手里还拎着个纸包。
“师娘,过年好!”阿福大声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林悠悠笑了:“你怎么这么早?”
阿福说:“在家待不住。想着您一个人,就早点过来了。”
他说着,把手里那个纸包递过来:“这是我娘让带的,自家做的花生糖。她说您一个人过年不容易,让我带点过来。”
林悠悠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替我谢谢你娘。”
阿福嘿嘿笑了,跟着林悠悠进了院子。他四处看了看,说:“师娘,您昨儿个咋过的?”
林悠悠说:“就那样呗。吃了碗面,早早睡了。”
阿福咂咂嘴:“那也太简单了。过年咋能光吃面呢。”
林悠悠笑了:“一个人,懒得做。”
阿福还想说什么,外面又有人敲门。林悠悠去开门,这回是小川。
小川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也梳过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用红纸包着,摞在一起。
“师娘,过年好。”小川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叔让带的。他说过年了,给您拜个年。”
林悠悠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小川挠挠头:“过年嘛,不能空手来。”
他跟着进了院子,看见阿福已经坐在炉子边上了,就过去挨着他坐下。
阿福看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小川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阿福笑了:“能来能来,人多热闹。”
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柳娘子和翠娘,一起来的。
柳娘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翠娘穿着件绿色的,也挺精神。
柳娘子手里端着一个碗,上头盖着布,里头是年糕。翠娘手里拎着个小罐子,说是自家腌的咸菜。
“林老板,过年好。”柳娘子笑着说,“带点年糕,讨个吉利。”
翠娘也说:“过年好过年好。咸菜不值钱,就是点心意。”
林悠悠看着她们,又看看院子里坐着的阿福和小川,笑了。“你们都来了,店里可热闹了。”
她把年糕和咸菜接过来,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烧了壶水,给大家倒上茶。
几个人坐在后院,围着炉子聊天。炉子烧得旺旺的,茶水冒着热气,院子里虽然冷,但屋里暖烘烘的。
阿福说:“昨晚守岁到半夜,困死了。我娘非要我陪着,我坐那儿都快睡着了。”
小川说:“你还有守岁的,我跟我叔放了一晚上鞭炮,耳朵都快聋了。”
阿福说:“放鞭炮有啥好玩的?”
小川说:“你不懂,放鞭炮才有年味。”
柳娘子在旁边笑了,说她家孩子也喜欢放鞭炮,昨晚在院子里放了半宿,吵得邻居都来敲门了。
翠娘说她婆家那边规矩多,年夜饭要摆两桌,一桌男的,一桌女的,吃完了还要给长辈磕头。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家里的琐事。林悠悠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
正聊着,外面又有人敲门。阿福站起来:“我去开。”
他跑到门口,卸了一块门板,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林悠悠问:“谁来了?”
阿福说:“钱满仓。”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柳娘子看了林悠悠一眼,翠娘也看了她一眼。小川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悠悠站起来,走到门口。钱满仓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旧棉袄,比之前那件还旧,袖口都磨毛了。他手里拎着一条腊肉,用草绳捆着,不大,但看着挺实在。
看见林悠悠出来,他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