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身旁的孙儿拽了拽她的衣袖,连唤了好几声“祖母”,她才恍然回神。
抬眼望去,只见秦衔月已含笑立在面前,而她身侧那道玄色身影,竟正是当朝太子殿下!
老妇人浑身一僵,连忙就要屈膝下跪,却被谢觐渊虚扶了一手,语气平和。
“老人家年事已高,此处亦非公堂官邸,不必行此大礼。”
老妇人颤巍巍站定,定了定神,这才自报家门。
原来她是水师都尉陈征的发妻杨氏,男童正是老都尉的孙儿,陈珣。
谢觐渊一听竟是水师都尉的家眷,神色微微一正,颔首致以一礼。
陈老夫人寒暄了两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秦衔月身上飘。
“前两日孙儿承蒙姑娘关照,没想到今日在此相逢,真是缘分。不知姑娘可是江东本地人氏?家在何处?”
秦衔月闻言,心头微滞,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只依稀记得,“阿兄”曾提过自己是攸宁县人,此次下江东,不过是顺路看看风土,顺便与当地户籍确认祖籍罢了。
谢觐渊见她语塞,自然地接过话头。
“她是随我一同从京师赶来的。”
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堆起笑意,喟叹道。
“姑娘这般秀外慧中,眉宇间倒真有几分楚地女子的风韵...”
正说着,水师都尉陈征已寻了过来,见发妻正与太子、秦衔月说话,连忙上前见礼。
谢觐渊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只淡淡道。
“孤与她还要去给神君上供,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牵着秦衔月的手,匆匆道别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海棠树后,陈老夫人还恍若隔世。
“太像了...”
她伸手紧紧拉住身旁快步走来的老都尉,声音里满是颤抖与难以置信。
“你看……你看她,像不像少夫人年轻时的样子?”
老都尉目光沉沉。
“早已经不在世的人,还提她做什么?”
“可是...”
陈老夫人嘴唇阖动,似是还有话要说,手却被身旁的丈夫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不得不收回目光。
只一瞬,他脸色已冷得像结了冰,寒声道:
“今日,你谁都没见到,记住了吗?”
——
另一边,苏清辞完成祭奠仪式后,在庙外并未寻见谢觐渊的马车踪迹。
不用想也猜到,他定是与秦衔月在一起。
正要自行返回齐国公府,却被族中下人请到了宗祠旁的堂屋中。
推门而入,屋中竟坐着十几位须发皆白的宗族长辈,个个神色严肃。
苏清辞恭敬行礼,垂首侍立。
上首的族长只摆了摆手,示意下人给她加了个小坐,便开门见山,沉声道。
“清辞,你可知如今江东的局势?”
苏清辞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还请族长明示。”
“江东世家林立,虽奉东宫为正,但终究离不了京师的扶持。”
一位宗老捻须道,语气沉重。
“如今太子殿下驻跸江东,这是我们苏家背靠东宫、稳固地位的最好时机。可你也看到,如今太子殿下的态度尚不明朗,又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极致关怀...
族中之意,便是让你尽快确定太子正妃之位。唯有如此,才能锁死东宫与江东的联系,保江东百年安稳。”
堂屋的门窗都关着,外头是江南偶尔绵密的阴雨,里头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道。
“长老们的意思,清辞明白。我已按长老之意,准备前往京中履行婚约,还有何不妥之处?”
“还不够。”
族长声音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