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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地势略微升高，树冠层变薄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开始从上方渗下来，在地面投下模糊的轮廓。

枭说的那片硬地就在前方——一片由旧河道沉积形成的沙洲，地表干燥，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周围几十步内没有高大的植被，视野开阔。

一丛矮灌木在沙洲边缘生长着，叶片边缘挂着露水，在稀薄的晨光中闪着微光。

“到了。”枭说道。

队伍在沙洲上停下。

铁壁绕到沙洲北侧边缘，蹲下身检查地面是否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刃站在沙洲东侧，面朝来路方向，微微侧头，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医者和伊莉丝在沙洲中央偏南的位置坐下，伊莉丝把冰魄之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搭在晶体表面，像是在与这片陌生环境建立某种基础共鸣。

枭在沙洲外围走了一圈，确认了三个方向的视野和退路，然后回到队伍中。

雾临站在沙洲中央偏北的位置，面向南方。

信标信号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一里，已经停止移动了。

强度达到了峰值，清晰得像一盏在浓雾中突然拧亮的灯。

“信号停了。”

“距离？”

“不到一里，就在南边那片密林后面。”

铁壁站起身，手搭在斧柄上，目光落在南方那片深绿色的密林上。

那片密林的边缘整齐得不太自然，像是一堵被藤蔓和枝条编织的墙，把后面的东西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风从南方吹来，密林墙上的叶片微微抖动，缝隙间隐约透出一种比周围更深的暗色，像是林墙背后有一个远比这片沼泽更古老的存在。

“他们在那后面。”

“信号停了，但强度没有下降。”

“对面知道我们到了。”

影走到沙洲南侧边缘，目光落在密林墙上。

她没有立刻下令行动，而是静立了片刻，像是在感知周围是否存在被忽略的危险。

“这片是最近唯一的开阔视野，如果对方要伏击，这是我们最不可能被伏击的位置，他们把我们引到这里，说明——他们不想伏击。”

铁壁回头看她：“那他们想干什么？”

“谈话，或者给我们看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密林墙的叶片开始抖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轻微颤动，而是从内部被拨开的动作。

一双手从藤蔓和枝条的缝隙中伸出来，缓慢地、小心地拨开了一个缺口。

那双手没有戴任何手套，皮肤灰白，指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不会被误解为攻击。

缺口后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到近乎白色的灰布长袍，头发灰白，面容清瘦，左臂用一根旧布条吊在胸前，像是受了伤。

他的右手扶着一根削得并不光滑的木杖，杖端落地时带起一小片泥土。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目光平静而疲惫，在看到沙洲上的人群后，没有惊讶，没有紧张，也没有敌意，只是微微停了一下脚步，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顾远山。”影确认道。

那人站在原地，右手握杖，微微颔首。

动作很轻，却也足够清晰：“影队长，你们各位——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一些。”

他的声音沙哑，比上次在天都见面时低了许多，像是在沼泽里待了太久，声带被湿气浸得发沉。

雾临站在沙洲中央，看着这个之前在暗厅里清瘦而沉稳的档案室主任，此刻吊着左臂，站在沼泽边缘，像是被这片土地消化了一半又吐了出来。

他感知到顾远山身上残留着与那枚信标晶体同源的能量痕迹，很淡，但确认是他。

“你受伤了。”

医者从队伍中走出来，翠绿的灵光已经在掌心浮现。

顾远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不碍事，比起伤口，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事情——那后面。”

他用木杖指了指密林墙的方向

“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也有你们需要做出的选择。”

影站在沙洲边缘，与顾远山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把那个从暗厅到沼泽深处、从档案室主任到伤者、从“失踪”到主动出现的过程完整地放回自己的判断框架里。

“说吧。”影说。

顾远山把木杖在泥地里顿了顿，站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