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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雾临醒了，他不是被声音或光线唤醒的——沼泽深处的黎明来得比平地更迟，树冠层叠的阔叶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只有极少量灰白色的微光从缝隙中渗下来。

唤醒他的是信标信号的变化。

那道信号从昨夜开始就停在南方某处不动，但此刻，它动了。

位移极其微小，像是一枚钉子被从泥里轻轻拔出了一寸，然后又被按了回去。

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朝北。

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了一寸。

雾临坐起身。

根洞内的其他人还在休息，铁壁在洞口背靠树干，呼吸均匀而浅，保持着浅眠状态。

刃在洞内阴影中，刀横在膝上，一动不动。

枭不在根洞内，可能在外围某个树冠层上。

医者和伊莉丝靠在一起，呼吸平稳。

影在根洞最深处，背靠洞壁，闭着眼，但雾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其他人浅，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调到了最低的张力。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根洞外。

沼泽的晨雾正浓，树冠间垂落的藤蔓上挂满了水珠，空气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铁壁在他经过时微微睁了一下眼睛，看清是他之后，又重新合上，没有出声。

雾临走出根洞大约十步远，在一棵气根交错的老榕树下停住，将感知完全铺展开来。

信标信号确实在移动。

昨夜停在南方某处不动的那个点，此刻正向北缓缓位移，速度极慢，但方向毫不动摇，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

更关键的是，信号强度在上升，从昨夜那种接近静默的待机状态，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对方在主动激活信号。

“它醒了。”

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雾临没有回头。

她已经走出根洞，站在他侧后方，三才剑还没有背起，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像刚醒不久但已经完全清醒。

“信号在向北移动，强度在上升。”

“对方主动激活了链路。”

影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南方那片浓重的雾气上。

晨光还没有穿透树冠层，前方的沼泽深处仍然是一片灰绿色的混沌，无法分辨细节。

“是知道我们来了，还是他们的计划到了某个节点，需要激活信号？”

“都有可能。”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钥匙’，那激活信号可能意味着他们已经找到了一部分，正在发出确认。”

影沉默了一阵。

后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铁壁已经走出根洞，正在朝这边走来。

枭的身影从另一侧的树冠间无声落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阔叶。

刃也从根洞内走出来，刀在腰间，站在队伍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南方。

医者和伊莉丝最后走出，伊莉丝正在整理外套领口，医者背好药箱，两人都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站到了队伍中。

“信号在朝我们移动。”

影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沼泽边缘格外清晰

“对方主动激活了。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原地等，或者主动靠近。”

铁壁把双斧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斧刃朝向不影响行走的方向：“信号在动，说明对面在行动，我们停在这里，反而被动。”

枭从侧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片被压扁的叶片，像是刚从某棵树上摘下来的：“往南两里，有一片较高的硬地，周围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如果信号继续向北移动，会在那个位置与我们的路线交汇。”

影没有犹豫太久：“去那里等。”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

沼泽的地面比昨天更软，每一步都陷得更深，拔出来时靴底带起一片黏稠的黑泥。

树冠层从头顶压下来，枝条低垂，藤蔓从高处垂落，边缘挂着水珠，有时会碰到脖颈，冷而湿。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浓了，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发酵果实的酸甜气息。

雾临走在中段，感知始终贴着那道正在移动的信标信号。

它的位移节奏很稳定，每过一段时间向北移动一小段，然后停住，像是移动者在不断确认方向后再继续前进。

信号强度也在持续上升，从最初只能被他的感知勉强捕捉的边缘状态，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