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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随手翻动那些纸页,像是在拉家常,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建兴四年春,司马懿在攻打新城时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金八万七千三百两,其中颍川荀氏旁支子弟阵亡十一人,应得抚恤银六千六百两,实发只有一千二百两。荀先生,这剩下的五千四百两,司马懿拿去做什么了?他在你荀氏族中买了两百亩良田,用的是你们自家子弟的血钱。”
荀俭的脸色刷地变了,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案上。
刘禅翻到另一页:“建兴五年秋,司马懿向河内张氏借粮三万石,承诺第二年开春双倍归还。但第二年他只还了五千石,剩下的二万五千石被他换了字据。字据上写明,张氏自愿将这笔粮款捐作军资,以抵张氏三房大公子逃避兵役的罪责。朕查了一下,张氏那位三房大公子之所以逃兵役,是司马师故意在征兵名册上多写了他的名字,逼他出逃,再逼张家拿粮抵罪。”
河内张氏家主张涣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当年为了这件事差点把整个三房逼死,那位大公子至今还流落荆州不敢回乡。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被司马懿做局套进去的。
陈泰终于忍不住了。
作为故太傅陈群之子,陈家向来以清流自居,从未直接染指军权买卖,他在这些世家中算是最有底气的一个。他站起身,对刘禅拱手道:“汉天子明鉴,我陈家从未参与司马氏的权钱勾当,先父陈群一生秉直,所作九品中正制虽被司马懿利用,但初衷乃为国选才,绝非为门阀私利。今日天子若要清算,陈泰愿以命相抵,但请勿辱先父清名。”
刘禅看着这个敢于在刀斧加身之时还为先父清名挺身而出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他将那些纸页推到一旁,端起第三杯酒,站起身走到陈泰面前:“陈先生误会了。朕今日翻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清算。朕若想清算,入城第一日就把名单上的所有人满门抄斩了。朕拿出这些,是想告诉诸位一件事。”
他扫视全场,声音抬高:“司马懿克扣你们的钱,逼死你们的人,抢走你们的地,还用你们的妻儿老小要挟你们替他卖命。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魏,可大魏府库空得能跑马,他司马家的地窖里却堆着三千石粮草和几十箱金银。他把你们的子弟当炮灰填在南阳城下,却把自己的嫡系留在后方领功;他逼你们向汉军开战,把你们绑上他的战车,可战车翻了他能跑,跑不掉的是你们这些在洛阳经营了百年基业的世家!”
这些话砸在那些世家家主心上。
有人开始哆嗦,有人眼眶发红,还有人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人当面揭开旧伤后,憋了多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刘禅走回主位,举起那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朕敬诸位未来的清白。朕今日在这里昭告诸位——大汉未来将推行工、农、商、军四业并举之策。所有愿意真心归汉的世家,可以用家族产业入股大汉将作监的下游工坊和商路。织蜀锦的不只是益州,冶铁的不只是汉中,造筒车、做曲辕犁、开盐井,这些生意大汉不独吞,谁先表忠心,谁就能多得份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声音沉了下来:“但入股的钱,不是用你们的家底,而是用大汉的银子反哺你们的产业。大汉不要你们的田,不要你们的宅院,甚至不要你们背出几车金银孝敬朕。朕要的只有一条——你们手里的族谱和名册,重新写过,把那些跟着司马懿做脏事儿的人,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带着那些真正能干活、能读书、能打仗的子弟,光明正大地走进大汉的朝堂。”
整个宴厅沉默了几息,随即炸开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