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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城楼的偏室里，张合接过了那封回信。

当他展开帛书，看到那八个鲜红的篆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当场。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佩剑，也没有去看帐外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方印记，指腹轻轻地、虔诚地摩挲着那微凸的朱砂印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张合喃喃自语。

这八个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曹丕篡汉，逼迫汉献帝禅让时，他也曾远远地看上一眼这方玉玺。那时，这方玉玺被视为大魏承接天命的象征。

而现在，它跨越了千山万水，带着大汉天子那种近乎傲慢却又无比坚定的气魄，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费祎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杀降卒，也没有罗列什么宽大处理的条款。他只用这个动作告诉张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法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玉玺在这里，大汉的天命就在这里。朕说不杀，那就是金口玉言，是上天的意志，绝无更改。

你不是在向一个敌国投降，你是在向这片土地上唯一合法的、正统的主人，归诚。

“大汉……”张合闭上眼睛，一行浊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眼角滑落，隐没在花白的胡须中。

他心底那一丝对曹魏的愧疚，那一丝对投降的耻辱感，在这一枚印记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被城外的十五门火炮压服的，他是被这三百年的大汉法统，彻彻底底地说服了。

“告诉弟兄们，”张合睁开眼，声音出奇地平静，却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把城头上的大魏军旗，全撤了吧。”

……

次日，卯时。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并州清晨的寒霜还未褪去。

太原城南门内的广场上，两万名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魏军将士，已经黑压压地列成了方阵。他们没有携带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城门的方向。

城外的鲜卑人显然察觉到了异动，但摄于昨夜汉军那惊天动地的火炮威慑，以及那一列列如钢铁长城般的玄武战车，轲比能没敢下令轻举妄动，只是远远地派游骑监视。

伴随着沉稳的马蹄声，费祎穿戴着大汉尚书令的整齐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托盘。托盘之上，左边是那方传国玉玺，右边是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密旨。

在他的身后，是五百名由赵统亲自率领的白毦兵精锐。他们没有披挂重甲，只是穿着利落的战袍，步伐整齐划一，刀剑归鞘，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城内街道两旁，不仅站满了魏军士兵，那些原本躲在家中的太原百姓，也纷纷探出头来，敬畏地看着这个从洛阳来的汉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