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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骑马,没有乘坐天子那驾玄武战车,甚至没有带仪仗。他只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袍,脚踩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走在散落碎瓦的荒草地上。
赵广按着剑柄,寸步不离地跟在刘禅身侧。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废墟,生怕哪个角落里藏着曹魏余孽。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马钧、陈仓、李壆和蒋琬。这四个人,如今是大汉工业和内政的顶梁柱,此刻却都像普通随从一样,踩着泥泞。
在他们身后,是三百名从汉中天工坊紧急抽调来的工匠。这些人带着锤子、锯子、墨斗和绳墨,整齐地列队站立。他们将在十天之内,把这片儒家废墟,改建成大汉的招贤总馆。
刘禅没有立刻下令开工。他走到废墟中央那片最宽阔的空地上,蹲下身子。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在湿泥地上用力画下一个方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画了六个方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几位重臣,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清楚:“这六个框,代表大汉招贤的六个科目。铁、木、织、农、医、算。”
刘禅将树枝点在第一个方框上:“每一科,独立考场,独立监考。铁科考锻造、淬火、识矿。德衡,这一科交给你,你来做主考官。”
马钧也蹲了下来,搓着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双手,眼睛发亮,嘴里嘟囔着:“陛下,铁科的考题……让他们现场锻一把刀行不行?用我的高炉,看谁的刀最硬最韧。光说不练假把式,铁匠的本事全在锤子上!”
刘禅点头,树枝在泥地上点了点:“不仅要锻刀,还要让他们辨认矿石。朕让人从汉中运了三十种不同的矿样来,铁矿、铜矿、锡矿,甚至还有煤矿,全部混在一起。只有真正懂矿、能认出矿脉品位的人,才是大汉需要的行家。连铁矿和铜矿都分不清的人,不配进天工坊。”
“臣明白!”马钧用力点头。
刘禅又将树枝指向第二个方框:“木科考木工、齿轮、水车设计。陈仓,你来监考。”
陈仓立刻插嘴道,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陛下,木科的话,臣想出一道实操题——给他们一堆杂乱的木料和铁件,半天时间,造一台能转的水车模型。不求大,但必须能转。而且,齿轮咬合不能有虚位!哪怕差一分一毫,直接淘汰!”
刘禅看了陈仓一眼,接着指向剩下的方框:“算科考账目、测量、预算,蒋琬,你来监考,替朕把那些只会读死书却连一笔账都算不清的废物剔除出去;农科考耕种、水利、选种,谯周在汉中脱不开身,让他兼管,先把人招进来;医科考诊脉、制药、外伤处置,从汉中军医营里抽几个老军医来坐镇。”
最后,刘禅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远处的李壆身上。
李壆双手负在身后,脖子梗得老高,一脸不情愿。他是被刘禅下旨押来洛阳的。这位曾经激烈反对工业、认为百工是奇技淫巧的老儒,在汉中工匠夜校当了三年山长后,虽然心里已经认可工业对国家实力的提升,但让他堂堂一个经学大儒,跑到这废墟上来给织工当考官,他依然觉得有辱斯文。
刘禅将手里的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赵广立刻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羊皮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刘禅。
刘禅没有自己喝,而是端着这杯冒着热气的白水,走到李壆面前。
“李先生。”刘禅的语气很温和,将热水递了过去。
李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杯,但没有喝,只是板着脸:“陛下,臣是读圣贤书的,不是监工的。让臣去考那些织布的女工和匠人,这……这成何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