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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一块布样被战战兢兢地递到他面前,李壆就会拿起那把木尺。他不仅用眼睛去丈量纺线的粗细均匀度,还会伸出手指,狠狠地捻搓布样的经纬密度。更有甚者,他会用牙齿咬住布边,双手用力向两侧拉扯,以此来测试经纬线的抗拉强度。
“啪!”
一声布帛撕裂声在安静的考场里响起。
李壆板着脸,将手里那块被扯裂了一道口子的布样扔在一个年轻女织工的脚下。
“左松右紧,张力不匀。”李壆的声音没有起伏,“纺线的时候,你的左手压不住飞梭的力道。淘汰。”
那年轻女织工吓得浑身一颤,她看了看地上的布样,委屈得眼圈发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哽咽着辩解:“大人……民女在乡下织了五年的布,乡亲们都说民女织的布好……您这般用力拉扯,哪有布是不裂的……”
李壆盯住她。
“老夫在汉中教了三年书,手底下管着大汉一半的军需被服!”李壆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厉声喝道,“老夫最恨的,就是糊弄!你若是只在乡下织布卖给农户,老夫管不着。但这里是大汉的招贤馆!你若是在将作监里,织出这种张力不匀的布去做军帐,大风一吹就裂,帐篷里的伤兵怎么办?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将士怎么办!”
女织工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只顾着低头抽泣。
“回去,再练一年。明年若是手腕有了力气,再来。现在,出去!”李壆毫不留情地挥了挥手。
考场外,围观的洛阳百姓们踮着脚尖,窃窃私语。
“这老头是谁啊?怎么比阎王爷还要凶三分?”
“听说是从汉中调来的大儒!可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狠是狠了点……但你们听听人家说的那些理!军帐、伤兵……乖乖,这老头是真的懂纺织啊!一眼就能看出左手力气不够,这没个几十年的眼力见,哪能看出来?”
人群中,没有人敢质疑李壆的专业性。他在汉中工匠夜校的三年,从一个只会捧着圣贤书、鄙视百工的腐儒,变成了一个能亲手操作纺机、熟悉每一道工序、每一个齿轮的严师。他把儒家那种“精益求精”、“格物致知”的精神,落到了工匠的手艺上。在大汉的工业体系里,他就是那把最苛刻的尺子。
相比于织科的安静,算科考场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汁和竹简发霉的味道。
大司马蒋琬亲自坐镇。他没有出传统的《九章算术》里的那些枯燥死板的题目。他的考题写在一块大木板上,是一道实战题。
“给你们一座残破城池的地图,以及城内两万三千口的人口数据。现在,给本官计算出:修缮城池西、南两面城墙需要多少砖石?需要征发多少人工?工期多少天能完成?以及,这全城百姓半年的粮食预算该如何拨付?”
这道题目一出,考场里那些只会背诵“鸡兔同笼”、“韩信点兵”的传统算手们,立刻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他们习惯了死记硬背的套路,哪里接触过这种涉及到统筹、规划和实际消耗的复杂政务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