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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毓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高高的台阶上。寒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攥得发皱的名单,看着“钟会”那个名字,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大魏亡了,不只亡于兵锋,也亡于一套新的规则。
……
深夜。
洛阳城外,天工坊的地下密室。
这里与外界的严寒截然不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将整个密室烘得像初夏。墙壁上插着十几根粗大的牛油火把,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一间被列为大汉最高机密的房间,四周全是厚达三尺的夯土墙,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刘禅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件粗布短打,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前。他的对面,并排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大胡子、常年被炉火烤得皮肤发红的大汉将作大匠,马钧。
另一个,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麻布深衣的年轻人——杜预。
桌面上,平铺着那张三尺长、画满凌乱线条和墨迹的粗麻纸。那是杜预的心血,是他在那个名为“汽室”的圆筒上,画出的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机械结构。
马钧已经盯着这张图纸看了整整一天。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眼而布满血丝,眼眶通红。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常人听不懂的尺寸和齿轮咬合的术语。
刘禅双手交叉,稳稳地托着下巴。他的目光在图纸的每一个细节上缓缓移动,从气缸到活塞,从连杆到飞轮。这是蒸汽机最原始、但也最核心的往复式运动结构。
“杜预。”
刘禅终于开口了。在这间密室里,他的声音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询问臣子,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或者一个严厉的师傅,在考校自己最具天赋的徒弟。
“你告诉朕。”刘禅抬起眼眸,直视着杜预那双有些拘谨却发亮的眼睛,“你画这个东西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杜预咽了一口唾沫。他只是一个被俘虏的邺城降卒,虽然在招贤馆大放异彩,但此刻单独面对这位以“火炮灭国”闻名的天子,他依然敬畏。
但当提到他的机械时,他骨子里的那股痴迷压过了恐惧。
“回……回陛下。”杜预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越说越顺畅,甚至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热切,“臣在邺城将作监当苦力的时候,有一次负责煮铜汁浇铸模具。那天我实在太累,打了个盹,旁边炭火炉上烧开水的铜壶,水快烧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