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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预浑身剧震。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权倾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天子,眼泪一下夺眶而出。他猛地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师……师父受徒儿一拜!”
马钧在旁边看得眼热,但他也知道,杜预当得起这个称呼。
……
天工坊,洛阳分坊。
这是位于洛阳城郊外一片隐秘山谷中的建筑群。其中最核心的,是一间由废弃的皇家旧马厩紧急改建而成的密闭作坊。
这间作坊被彻底封闭,四周用厚达两尺的夯土墙包围,不仅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连里面敲打金属的巨大噪音都被挡住了。
作坊的大门口,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铁鹰锐士。所有进出这里的人,哪怕是负责运送饭菜的火头军,都要经过双重搜身检查,连一张带字的纸片都不允许带出。
作坊内部被严密地分成了三个区域:高温翻滚的铸造区,零件堆积如山的装配区,以及位于中央、空旷开阔的测试区。
刘禅在这里,亲自坐镇了整整一个月。
他是真的拼了。他没有回那座奢华温暖的含章殿,甚至连后宫的妃子都没见一面。他直接在作坊最角落的一个通风口下,让人搭了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这一个月里,他和马钧、杜预这两个疯子一样,吃着同样粗糙的粟米饼,喝着同样带着铁锈味的水,连睡觉都睡在散发着机油味的地铺上。
赵广作为禁军统领,急得头发都快白了。他每天都要站在作坊门口,苦苦哀求刘禅回宫理政,甚至搬出了丞相诸葛亮来施压。
但每次,他得到的只有刘禅隔着门缝传出来的一句话:
“赵广,你给朕听好了。朕现在在这里做的事情,比坐在含章殿那把龙椅上批奏章,重要一万倍!任何人敢来打扰,军法从事!”
这一个月,他们都在跟钢铁、火焰和精度较劲。
第一个星期,攻克气缸。
在杜预最初的图纸上,气缸是一个圆筒状的腔体,它是蒸汽机的心脏,用来容纳高温高压的蒸汽,并为活塞提供滑动的轨道。
但纸上画得容易,真正动手制造时,问题却横在他们面前。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精密的机床!没有后世那种可以削铁如泥的车床来加工出平滑如镜的金属内壁。
杜预在邺城时,曾尝试用青铜液浇铸气缸。但青铜质地太软,根本承受不住高压蒸汽的反复冲击,而且昂贵。最要命的是,用泥范浇铸出来的青铜内壁,表面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砂眼和坑洼,这种表面,活塞放进去根本无法实现密封,蒸汽一通就全跑光了。
作坊里,刘禅脱去了外衣,穿着粗布坎肩,满头大汗地站在图纸前,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