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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芝快步走入殿内,将信鸽腿上绑着的细竹管取下,抽出里面的丝帛纸条,双手呈给灯下的刘禅。
刘禅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许昌古道,截获第二批信使。信使死前吞下大部分信件,仅搜出残片一角。残片内容:‘……速至洛阳,与钟公面议。吾携太傅手令及檄文,事不宜迟……’署名:王烈。”
王烈!
华歆在邺城最倚重的心腹谋士,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带着华歆的手令和檄文,潜入洛阳?
刘禅捏着那张残片,慢慢走到火盆旁。他将纸条凑近跳动的火舌,看着火焰瞬间烧掉“王烈”那两个字,灰烬落在炭火中。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候命的邓芝,笑了笑。
“王烈要来洛阳?好极了。”
刘禅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给他开门。”
……
钟毓联名上书被天子留中不发的消息,传到洛阳官场和民间后,很快引出许多议论。
保守派的世家子弟们在私下里弹冠相庆。他们觉得,天子这是退缩了,是在庞大的门阀压力面前犹豫了。毕竟,法不责众,二十八名重臣死谏,大汉的朝堂还离不开他们这些人。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些刚刚在招贤馆拿到铜牌的寒门工匠、算术人才、农夫们。他们陷入了不安。他们在酒馆里低头叹息,在街角窃窃私语,担心那位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大汉天子,最终还是扛不住世家的压力,会收回成命,把他们重新踩回泥里。
流言在这种焦灼的气氛里,迅速发酵。
那首“学什么算术格物”的民谣,几天内就有了升级版本,也变得更加恶毒:
“天子用铁匠换圣人,下一步就用屠夫换将军!”
各种乱象开始在洛阳城内上演。有人在夜里,趁着巡逻队换防的间隙,往太学旧址的招贤馆门口泼了一大桶腥臭的猪血;甚至还有人胆大包天,往刘禅亲笔题写的“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那块石碑上,丢了一坨恶臭的马粪。
这一切,军情司的暗探都记录在册,每天早上准时放在费祎的案头。
费祎看着这些报告,攥着纸张的手指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手心。但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派兵去抓那些泼血丢粪的泼皮无赖。
因为他在等。等刘禅交代给他的一个时机。
五天后的清晨。
雪停了,天空放晴,阳光照在洛阳城外的枯草上,泛着冷意。
费祎没有乘车,也没有打出尚书令的仪仗。他带着三名捧着纸笔的书吏,和一支只有二十人的羽林卫小队,步行穿过洛阳城南那些交错的街巷,来到了那条不久前刚刚被修好的水渠旁。
这是农夫赵石头修好的那条水渠。
水渠两岸是绵延千亩的良田。虽然已入深秋,田里的最后一茬晚粟早就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根茬,但水渠里的水依然清亮地流淌着,没有干涸的迹象。
费祎站在渠边,低头看去。
渠面的青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渠基,是用碎石、细沙和石灰混合夯打而成的。费祎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把沉重的铁锤,弯下腰,对准渠基狠狠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铁锤被反弹回来,震得费祎虎口发麻。
而那渠基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坚硬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