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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最后,钟毓情绪失控,猛地将额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臣若不能请陛下收回成命,宁血溅当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二十七名联署官员“呼啦啦”跪倒一片,分列两侧,齐声高呼:“求陛下收回成命!”
声势浩大,震动殿宇。
费祎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面沉如水,手里的笏板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蒋琬则半阖着眼睛,像一尊泥菩萨。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颍川门阀对皇权的反扑,是对新秩序的抵抗。
但刘禅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坐在龙椅上,没有拍桌子骂人,没有冷笑嘲讽,甚至没有端起茶盏掩饰情绪。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了钟毓那篇死谏的文章。
等到大殿里的回音彻底平息,刘禅才微微探了探身子。
“呈上来。”
旁边的太监赶紧小跑下去,从钟毓手里接过那道沾着血迹的厚厚奏章,双手捧着放到刘禅的龙案上。
刘禅伸出手,随意地翻了翻,就像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账册。翻了几页后,他合上奏章,将其轻轻推到了案头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堆着一叠落满灰尘的废弃公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跪在
“朕知道了。”
刘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洛阳的雪下得不大。
没等钟毓反应过来,刘禅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褶皱。
“退朝。”
没有批准,没有驳回。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抚。
就这么四个字,把钟毓和那二十七名官员积攒起来的决绝和悲壮,全挡了回去。
含章殿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钟毓被两名官员搀扶着站起来。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回头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天子痛骂、甚至廷杖下狱的准备,因为那样,他就能成为世家眼中为了护道而殉道的忠臣,名垂青史。
但天子什么都没做。
这种沉默,比当面的雷霆更让人发冷。
散朝后,宫道上百官默默散去,无人敢大声喧哗。
费祎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蒋琬。两人并肩转入了一段无人的长廊。
四下无人,费祎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大司马,陛下的意思,你看懂了吗?”
蒋琬停下脚步,看着长廊外飘落的雪花,沉默了几息,答道:“留中不发。他在等。”
“等钟毓回头?”费祎问。
“不。”蒋琬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费祎,眼中精光一闪,“不是等钟毓回头。是等钟毓身后那条线,把自己彻彻底底露出来。”
费祎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当天夜里,子时。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风雪,落在了含章殿侧窗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