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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改天时、逆四季了。
山间云海在这一刻彻底翻腾起来,原本还带着些许暖意的云雾,被寒气一点点压低,层层堆叠,最终化作浩荡无边的白色云潮。
云与雪意交融,天光洒其上,折出千层万层的银辉。
雾更白,山更静,天地更空。
而眼前所见,已不再只是“美”。
那是震慑人心的壮阔。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场雪,像是万物收束锋芒后的沉静与磅礴。
阿钰怔怔站着,长睫轻轻颤了颤,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向前方那片与方才全然不同的云海,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王一言收回手,神色平静。
他看向阿钰,“再看一眼。”
阿钰抬起头,望向山外那铺天盖地的银白云海,眼中一点点盛满了光。
她看得入神,竟一时忘了话,静静站在亭边。
而王一言已然转身,在石桌旁坐下。
山风被隔在亭外,云海在前,松涛在侧,亭中反倒显得格外静。
沈知白原本还沉浸在方才改天换地的震撼里,待见王一言座,心头猛地一跳,立时回过神来。
他立刻转身,朝随行仆从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茶具取来。”
那仆从被他一喝,先是一怔,旋即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将随身带着的茶壶茶盏奉上。
沈知白亲自接过,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虽是世家子弟,平日也不乏侍从跟随,可此刻却半点架子也不敢摆,反倒比那最谨慎的厮还要心几分,先试了壶温,又拭了盏口,随后才提壶斟茶。
茶汤入盏,热气袅袅升起,映着山间清寒,倒生出几分柔和暖意。
他双手捧盏,恭恭敬敬递到王一言面前。
“王爷,请用茶。”
王一言接过茶盏,随手搁在石桌边缘,目光淡淡在沈知白身上。
那一眼并不凌厉,却让沈知白心口一紧。
方才上山时,沈知白与身侧几人本就在谈论天下事,言语间不乏州郡民情、漕运赋税、近来几处灾荒与朝中政令。
王一言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他垂眸望着盏中清茶,似是随口一般,“方才听你们谈及几处州县灾情,又到漕运与赋役。”
他抬眼,目光在沈知白身上,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若让你治理一地,使百姓衣食无忧,冬日不冻死,夏日不旱死,歉岁不饿死,你当如何做?”
沈知白心头猛地一震,立刻便明白了。
这是考教。
更是地方治理之道,是真正的为官之学。
沈知白只觉头皮一麻,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此次若答得好,便是一步登天。
若答得差,今日这冲撞王架的罪名,便绝无侥幸可免。
甚至都不需要北平王开口,无数想讨好北平王的人就会冲上来弄死他。
沈知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脑中念头飞转,赋税、仓储、水利、道路、赈济、治安……一桩桩一件件迅速在眼前铺开。
可越是细想,他心头便越是发紧。
因为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衣食无忧”四个字,来轻巧,真要到实处,却牵扯到田亩、粮价、漕运、赋役、荒年、灾后重建,甚至连豪强兼并、胥吏盘剥都绕不过去。
若只会空谈仁政,那是书生意气。
若只知严刑峻法,又难免失了民心。
沉默片刻后,沈知白终于缓缓开口。
“回王爷,草民以为,治一地之要,先在知民情,再在定仓廪,继而平赋役,最后肃吏治。”
他到这里,顿了顿,一面思索,一面斟酌措辞。
“百姓所惧者,从来不是一时辛苦,而是无常。春耕时怕无种,夏汛时怕无堤,秋收时怕无仓,冬寒时怕无粮。故治民之本,不在一时恩惠,而在事先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