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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背著手,一言不发。活了大半辈子,改朝换代都经歷过,他对这种风吹草动嗅觉最灵。
唯独站在最外头的年轻伙计王二狗,撇了撇嘴。王二狗就是之前在玫瑰馅儿里加错糖的那个。他仗著自己手脚麻利,平时总有些小聪明。
“文学,您这是听谁说的閒话”王二狗压低嗓门,语气里透著不以为然。“现在街上粮价平稳得很,公家粮站天天开门。这四九城又没打仗,公家还能短了老百姓的粮”
王二狗踢了踢脚下的柴火。“钱得留在手里当活钱,全换成死麵疙瘩,家里有点急事拿什么顶。”
杨文学没接茬,就那么盯著王二狗看。王二狗让他看得心里发虚,往后缩了缩。
杨文学的手指在麵团上顿了一下。要是搁在半个月前,他早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非得把这不知好歹的混球骂醒不可。
可现在看著王二狗这副自以为是的德行,他连骂的兴致都没了。师父说得对,这世上的活路,只留给看得清局势的人。机会给到了,抓不住,那是命。
杨文学扯过一块干抹布,扔在案板上。“话我就说到这儿。买不买,隨你们。”
他转过身,拿起竹刀,“篤篤”地切起面来。
王二狗见杨文学没搭理他,討了个没趣,转身溜回自己的案板前。石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棒子麵扛回大杂院。钱大勺心里也直长草,耐著性子熬到下班,满脑子都是去哪家店买货。
杨文学站在长条案板前,手里捏著面剂子。麵团在掌心揉得溜圆,他瞥了一眼满不在乎的王二狗。
下午五点,福源祥打烊下班。
石头抓起门后的破棉袄裹上,顶著冷风就往南城最大的粮站跑。
排队的人不多,大多是买个三五斤对付两天的街坊。石头挤到柜檯前,把兜里那一卷带著汗臭味的毛票全拍在木板上。
“同志,全要棒子麵,再来十斤粗盐!”石头大口喘气。
售货员愣了一下,这年头一次性买这么多粗粮的可不多见。过秤,装袋。石头扛起百十斤重的麻袋,腰都压弯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自家那个大杂院走。有了这些粮,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和老娘熬上大半年。
另一头。钱大勺推开家门,媳妇正端著一盆热水准备给他洗脚。
“去,把抽屉底下的铁盒拿出来。”钱大勺甩掉鞋子。
媳妇擦了擦手,满脸疑惑:“拿那钱干啥那可是留著给你爹看病抓药的。”
“別废话,全拿出来。”钱大勺从铁盒里抓出一大把钞票,数出三分之二塞进怀里。
“当家的,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媳妇急了,伸手去抢。
钱大勺一把扒开媳妇的手。“娘们家家的懂什么!福源祥传出来的风声,能有假”
钱大勺披上大衣,“这钱今天不花出去,过阵子可能就不好说了!”
他推开门,直奔副食店,专挑耐放的豆油、腊肉和成袋的麵粉买。
赵德柱办事老道。他没声张,带上大儿子,推著两辆带篷的板车,分头去朝阳门外的粮站和黑市扫货。一袋袋富强粉、一罐罐荤油被塞进破麻袋里,上面还盖著旧棉絮,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家里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