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抿了口茶,随口问起江川的籍贯、家里几口人、在乡下插队时的光景。
江川一一作答,那是半点不敢含糊,把自己那点知青底色描补得老实巴赫。
谈到日后的打算,江川没藏着掖着。
“老师,我想进《当代》编辑部。”
万家宝捏着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当编辑?你这一笔好文采,专职搞创作不好吗?这年头,国家重视作家,稿费也不低。”
江川两手一摊。
“老师,我这条件,要是文讲所结了业没个正经单位接收,档案就得打回原籍。到时候那就得听街道安排,指不定让我去扫大街还是看大门呢。”
这话其实带了三分夸张,却也有七分实情。
这年头的户口和编制,那就是要把人拴住的**。
万家宝听罢,没再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李玉茹温婉的声音。
“家宝,小江,别聊了,出来吃饭吧。”
饭桌就在客厅一角,不大,却透着股温馨劲儿。
菜色简单,一盘红烧肉,两碟清炒时蔬,那是这年头顶体面的待客之道。
李玉茹不停地往江川碗里夹肉,那眼神慈爱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辈。
江川也不扭捏,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一边吃还一边捡着这几日的趣闻逗两位老人开心,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放下碗筷,江川袖子一挽就要收拾桌子。
“师母,您歇着,这粗活让我来!”
李玉茹一把按住他的手。
“这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快回屋去,老万还有话跟你说呢。”
再回书房,万家宝从桌案下抽出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书单。
“拿去。”
老爷子把纸往江川怀里一塞。
“既然喊我一声老师,我也不能让你白喊。这些书,不管是借是买,回去好好读。这肚子里要是没点墨水,光靠那点小聪明,走不远。”
江川双手接过,视若珍宝地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些书都给啃透喽。”
“行了,回吧。以后有新写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从万家出来,天色早已墨黑。
路灯昏黄,把江川骑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脏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欢实。
咱这算是抱上通天的大腿了?
想那前世,自己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扑街写手,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文学泰斗的座上宾。
这命运的齿轮,转得也忒疯狂了些。
两天后,京大校园。
“江!太棒了!简直完美!”
肯特把那份英译版的《嫌疑人X的献身》拍得啪啪作响。
“这英文韵味,绝了!我都怀疑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翻译机器。有些词句的用法,比我还地道!”
江川接过稿子随手翻了翻,淡定得很。
“那是你肯特先生润色得好,我这就是个半吊子。”
两人就在食堂角落找了个座,又对着几处略显生硬的细节抠了半晌,直到日头偏西,这才算彻底定稿。
肯特小心翼翼地把稿件装进那个牛皮纸大信封,郑重其事地贴上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