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袋斜街,形如烟袋,细长蜿蜒。
这宅子就在烟斗那个弯儿上,跟周围那些动辄三进五进、门口蹲着石狮子的王府大宅比起来,这一进的小院确实显得寒酸了些。
灰扑扑的门楼,磨损的门槛,透着一股子没落劲儿。
但江川不在乎。
一个人住,三进的大宅那是聊斋,这一进的小院,才是日子。
腊月初一,天寒地冻,西北风刮得人脸皮子生疼。
小院里却是热火朝天,江川一大早就领着几个满身石灰印子的泥瓦匠进了门。
领头的张师傅围着那个旱厕转了三圈,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手里那把瓦刀在砖墙上敲得铛铛响。
“东家,这活儿不好干。”
张师傅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狠狠碾灭。
“您要改水冲厕所,这像团麻,稍微动错一铲子,全得甚至,还得去街道办批条子。”
江川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多大点事儿!就把你们难为成这样?”
李光复穿着件军大衣,双手抄在袖筒里,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一听说江川今儿动工,那是怎么也坐不住,特意请了假过来盯着。
张师傅一看来人,脸色立马缓和下来,赶紧掏烟递过去。
“哟,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李光复没接烟,摆了摆手,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排污管的事儿你们别管,我跟市政局的老赵打过招呼了,图纸待会儿就送来。至于街道办,那更不是事儿,这片的片儿警我也熟。”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川,眼神里透着股包在我身上的豪气。
“江儿,还有啥难处?别藏着掖着,哥哥今儿就是来给你平事儿的。”
江川搓了搓冻红的手,指着北房和西厢房的连接处。
“光复哥,我想玩把大的。”
他在院子中间比划起来,显然这蓝图在脑子里早就勾画了千百遍。
“这北房三间,中间不动做客厅。东边那间,我要隔出一半做卫生间,装浴缸,通热水。西边那间做卧室,但这墙……”
江川的手在空中虚劈了一下。
“这墙我得砸通了,把西厢房跟卧室连起来,做个大书房。另一间西厢房改成客房。至于东厢房,全改!做厨房和餐厅。”
这还没完。
江川转身指着院角那堆碍眼的煤棚和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
“这些,统统拆了!我要铺青砖,种葡萄架,夏天得能在院子里摆桌子喝酒。”
院子里静得只有风声。
张师傅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李光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第一天认识江川。
“我说兄弟,你这是过日子还是修皇宫呢?”
李光复绕着江川转了两圈,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满打满算十间房,这么个倒腾法,那是奔着五口之家去的配置。你就一人儿,还是个光棍,至于吗?这么大的书房,你在里面翻跟头都够了!”
这年头,谁家不是恨不得把一间房隔成两间住,哪有嫌房子多要把墙砸通的道理?
这是作啊!
江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光复哥,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人伺候房子的。我就想住得宽敞点,舒坦点。”
李光复看着江川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张师傅。
“得,听见了没?东家怎么说,你们怎么干。砸墙的时候注意点大梁,别把房顶给掀了。”
张师傅苦着脸。
“李老师,这工程量可不小,而且这里外还得通暖气……”
“费什么话!”
李光复眼珠子一瞪。
“钱少不了你们的!只要活儿干得漂亮,我在原本的工钱上,再给你们加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