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江川。
“兄弟,你跟我交个底,这手头还剩多少?这么折腾,没个千八百的下不来。”
江川伸出两根手指,在李光复眼前晃了晃。
“两千。”
“还有两千?”
江川点了点头。
“我想全砸在这院子里。家具我不缺,但这硬装,必须得一步到位。”
李光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江川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江川拍个趔趄。
“成!既然你有这魄力,那哥哥我就好好帮你花这笔钱!保证给你弄出个四九城独一份的雅舍来!”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
《钟山》编辑部里弥漫着一股年尾特有的慵懒与忙碌交织的气息。
沈朝辉夹着个公文包推门而入,一股冷风跟着灌了进来。
他把包往桌上一扔,从里面抽出一叠校对好的稿纸,冲着正在埋头看信的江川扬了扬。
“《钢琴师》的单行本马上就要下厂印刷了,咱们得抓紧。你这书分量重,缺篇序。”
江川放下手里的读者来信,那是封来自内蒙古的信,字迹清秀。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嬉皮笑脸。
“主编,这还用找别人?您受累给写一篇呗?这书是您一手发掘的,您最有发言权。”
沈朝辉愣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拿起一份报纸卷成筒,作势要打。
“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你不让万家宝先生给你写,你看得上我那两笔刷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沈朝辉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江川这小子,会做人。
明明谁都知道万家宝是泰山北斗,但这面子话从江川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听着顺耳,心里舒坦。
江川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仰,躲过那一击。
“您这话说的,万先生那是高山仰止,您这是良师益友,那能一样吗?”
沈朝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报纸扔回桌上。
“少贫嘴!赶紧去办正事。这书要是没万先生的序,那是缺了精气神。赶紧去,趁着年前万先生还在北京。”
江川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令!”
他也知道轻重。
第一本书,那是作家的脸面,是敲门砖。
能不能在文坛立住脚跟,全看这第一炮响不响。
当天下午,江川提着两瓶西凤酒,敲开了万家宝先生家的门。
万家宝正在书房里练字,听闻来意,二话没说,铺开宣纸,挥毫泼墨。
老先生对《钢琴师》那是真喜欢,那篇序写得**气回肠,字里行间全是提携后辈的殷切期望。
从万先生家出来,天色已晚。
路灯昏黄,雪花开始飘落。
江川紧了紧围巾,却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身骑车去了刘老头家。
刘老头正守着个煤炉子,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在那儿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看见江川推门进来,带进一团风雪,刘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哟,江大作家,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江川抖落肩上的雪花,拉过一把马扎坐在炉子边,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装订的样书,双手递过去。
“刘大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刘老头一愣,放下搪瓷缸子,有些手足无措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我?我一糟老头子,能帮你什么忙?”
江川摇摇头,目光诚恳,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出一份少有的庄重。
“我想请您给这书写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