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费这事儿,咱们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谢明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商量?千字十二,这已经是顶格待遇了。你当出版社是我家开的印钞厂?”
江川咂了咂嘴,把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年头,作家是清贵的职业,谈钱确实伤感情,何况是跟这些掌握着发表生杀大权的老编辑谈。
谢明清走得干脆利落。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川叹了口气,认命地转向墙角那个大麻袋。
既然钱途未卜,那就先赚点名声吧。
信件五花八门。
有探讨文学的,有纯粹表达崇拜的,甚至还有几封字迹娟秀的求爱信。
江川一封封拆开,一封封浏览,再分门别类地归置好。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有些褶皱,边角甚至带着几处油渍,寄信地址那一栏潦草地写着:山东鲁城寿光招待所。
寄信人:章承志。
江川心头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拆开信封,一沓厚厚的手稿滑落出来,最上面压着一张信纸。
字迹狂乱潦草,笔锋力透纸背斗。
并没有常规的寒暄,开篇就是直抒胸臆的宣泄。
在这封信里,章承志描述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
为了那篇名为《生命乐谱》的新作,他把自己流放到了寿光的一个破招待所里。
每天伏案十八个小时,靠劣质香烟提神,分不清白昼黑夜,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
他在信末写道:、如果我倒下了,请把这篇稿子带给世人。
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川太了解他了。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颗文坛的硕星就这么把自己烧成灰烬。
江川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那沓手稿和信件出了办公室。
《钟山》编辑部副主任办公室。
沈朝辉正皱着眉审阅一篇稿子,门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开了。
“沈主编,出事了。”
江川没废话,直接把章承志的信拍在了办公桌上。
沈朝辉愕然抬头,刚想训斥两句这小子的没大没小,却被江川脸上的凝重堵住了嘴。
他狐疑地拿起那封信。
随着阅读的深入,沈朝辉的眉头越锁越紧。
“胡闹!简直是胡闹!”
沈朝辉重重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
“搞创作是要吃苦,但不是让他去送死!十八个小时?他是铁打的罗汉也经不住这么熬!这哪是写小说,这是在透支生命!”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川指了指那沓手稿。
“稿子我看了一眼,文字很有力量。但他现在的状态,我很担心。”
沈朝辉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你小子既然风风火火地跑来,肯定不是只为了给我报丧。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我去把他弄回来。”
“你?”
“对,我去。别人去他不一定买账,我有办法治他。把他带回北京,盯着他修稿,至少得让他像个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