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章承志是《钟山》重点培养的作者,绝不能出事。
“好。”
沈朝辉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介绍信和几张全国粮票,推到江川面前。
“我给你一周时间。不管是用绑的还是用扛的,把章承志全须全尾地给我带回来。路费社里报销。”
江川一把抓起介绍信。
“您就瞧好吧,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山东,寿光。
招待所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
305房间。
江川站在门口,还没敲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没什么礼貌的敲门,江川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房间昏暗逼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屋内烟雾缭绕,浓得几乎化不开。
一张破旧的写字台前,蜷缩着一个人影。
听到动静,那人影迟钝地转过头来。
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胡茬爬满了半张脸;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桌上堆满了废纸团,旁边放着几个干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章承志眯着眼,似乎适应不了走廊射进来的光线。
“谁……谁啊?别打扰我……灵感……灵感刚来……”
这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作家的模样?
江川几大步跨过地上的垃圾,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破了屋内的阴霾,章承志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起来!”
江川冷着脸,从那张散发着馊味的单人**抓起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劈头盖脸地丢在章承志身上。
“穿衣服,跟我走。”
章承志呆滞地看着怀里的衣服。
“去……去哪?我稿子还没改完……我不走……”
“改个屁!”
江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这个男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你是要当作家,还是要当烈士?跟我走!”
章承志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眼里的红血丝都在颤抖。
“去……去哪儿?”
“回京都。”
江川手上力道没松。
“我不去!”
刚才还迷迷瞪瞪的章承志,一听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在木头上抓出几道白印子。
“稿子还没改完……这结局不对,还得磨……我不走,打死也不走!”
江川心里叹了口气,硬的不行,只能来阴的。
他松开衣领,顺手把地上的废纸团踢开,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章,你以为我想跑这趟?这是沈主编特批的!”
章承志愣住了,眼神发直。
“沈头儿?”
“废话!沈主编看了你的信,那是拍着桌子骂娘,也是拍着桌子心疼。他说这稿子是好东西,但不能在这个破猪圈里改。社里专门在京都给你腾了间安静屋子,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专人伺候,就为了让你心无旁骛地把这《生命乐谱》给写完了!”
江川脸不红心不跳,瞎话张嘴就来。
“你赖在这儿,那是辜负了组织的期望,是在给文学脸面上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