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何金宿舍桌子上,却罕见地摆满了硬货。
切得薄如蝉翼的猪头肉,一盘油炸花生米,外加两瓶二锅头。
“滋溜。”
何金一口闷了半两酒,筷子头指指点点。
“吃!别客气,这猪头肉可是我想方设法从老字号搞来的,平时我都舍不得闻个味儿。”
江川也不含糊,夹了一筷子肉扔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这何铁公鸡拔毛,那是千年等一回,不吃白不吃。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算是开了。
江川晃着酒杯,盯着何金那双有些飘忽的眼睛。
“老何,咱俩谁跟谁啊。你就透个底,这地方上的调令,就算是省里有人也不好使,你是怎么把这通天的大路给铺平的?”
这事儿在江川心里是个疙瘩。
八十年代初,进京指标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金虽然有才,但还没到惊动中央的地步。
何金嘿嘿一笑,眼里的醉意瞬间褪去三分,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这其中的门道,那是天机。你只要知道,哥哥我以后就在这四九城扎下根了,来,喝酒喝酒!”
任凭江川旁敲侧击,甚至是激将法都使了出来,何金那张嘴就是滴水不漏。
这老小子,嘴比鸭子还硬。
日子如同翻书页,哗啦啦地过。
《钟山》编辑部里,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火热。
自从江川那个讲故事专辑的点子落地,那印厂的机器就没停过。
这第四期刊物刚一面世,销售科那边传来八十万册的数据让所有人惊讶。
短短几个月,从五十万蹿升到八十万,这简直是坐上了火箭。
更绝的是江川搞的那个读者调查表,随刊附赠,寄回有奖。
一麻袋一麻袋的读者来信把收发室都给堵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直接把编辑部和读者的距离拉近到了眼皮子底下。
主编办公室里。
孟伟载手里捏着最新的销售报表,手指关节叩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这江川,还真是咱社里的福将。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销量上去了,连读者的口味咱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卫君怡正在整理稿件,闻言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好是好,才华那是没得挑。就是这性子,太跳脱了。今儿个搞调查,明儿个又要弄什么连载,跟个猴儿似的,一刻都不安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名为惜才的光芒。
走廊上,夕阳斜照。
江川正蹲在地上,在一大堆信件里挑挑拣拣。
孟伟载推门出来,差点被这撅着屁股的身影绊倒。
“干嘛呢这是?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坐,跑这儿当分拣员来了?”
江川头也没抬,手里依然飞快地把信件分类。
“孟老师,这都是宝贝。读者的骂声和夸声都在这里头,不看这些,咱们闭门造车早晚得翻车。”
孟伟载愣了一下,心里那股欣赏劲儿更浓了。
这年轻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比谁都务实。
“行了,别在那贫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鬓边不是海棠红》单行本的事儿定了,前楼联系了,九月份出。你小子,等着数钱吧。”
江川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这可是给我这穷得叮当响的口袋雪中送炭啊!”
单行本意味着版税,意味着在这个年代的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