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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风波虽暂告平息,樊长玉却心如明镜——刘勉那道奏疏,早已如一根淬了冷意的尖刺,深深扎在朝堂之上,扎在每一个等着看谢征难堪的人心头。
她避世不出,流言不休;她辞宴避席,非议不止。躲在家中,便被指心虚畏罪;出门应酬,又被斥失仪无状。横竖怎么做,皆是错。
她整整思忖了三日。
第三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连身侧的谢征也被扰醒。谢征伸手轻轻揽住她,低声问她所思何事。她未作一语,自他怀中轻轻挣开,披衣下床,缓步走到案前,研墨铺纸,执起笔来。
谢征坐起身,凝望着她的背影。她身着一袭月白中衣,长发松松垂落,那支寻常木簪静静搁在枕边。她握笔的手稳而缓,一笔一画慢慢写着,字迹虽算不上工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他也下床走到她身后,垂眸看向纸上字句。
“臣妇樊长玉,出身寒微,乃屠户之女,识浅言粗,举止鄙陋。幸蒙天恩,册封为忠义夫人,得配武安侯谢征,实乃高攀,心下常怀惴惴。近日朝堂纷议,言臣妇举止失仪,有辱朝廷体面,臣妇惶恐无措。自知不配居侯门主母之位,伏乞圣上恩准,许臣妇与武安侯和离,归返故里,杀猪种菜,了此残生。臣妇叩谢天恩。”
谢征脸色骤变,猛地按住她的手,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深长的墨痕,如一道裂帛。“你疯了?”
樊长玉未曾看他,目光落在那道墨痕上,墨色蜿蜒,竟似一条黑蛇自纸头游曳至纸尾。“我没疯。思量三日,唯有此计可解困局。”
“什么计?和离?与我和离?”谢征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你想都别想。”
樊长玉转过身,望着他。眼眶泛红,却一滴泪也未曾落下。“谢征,你听我说。刘勉弹劾我失仪,不过是借题发挥,真正要打的是你的脸面。他本是庆阳王旧部,一心想拿我做筏子,扳倒你。只要我抽身而退,他们便没了可攻的靶子。”
谢征攥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抽身而退?你要去哪里?”
“回青禾县。你留在京城,安稳做你的武安侯。待风头过去,待众人淡忘此事,你再接我回来便是。”
“绝无可能。”谢征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掷在案上,笔杆滚了两圈坠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声响。他又抓起那张纸,狠狠揉作一团,丢进纸篓。“我绝不会放你走。”
樊长玉望着纸篓中那团皱纸,怔怔看了许久。她弯腰拾起,一点点展平铺在案上。纸页皱缩,墨迹晕染,字迹却依旧可辨。她将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谢征,你听我把话说完。”
谢征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她的眼,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是黑风谷那夜她孤身断后时的决绝,是卢城城头她挥刀斩落敌旗时的悍然,是都察院大堂上她直面刘勉厉声质问时的凛冽。她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阻。
“你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吞尽了砂砾。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自枕边拿起那支木簪,紧紧握在掌心。“我上这道折子,并非真要与你和离。我是要让皇上明白,我并非赖在侯府不肯走的妇人,我有自知之明,出身低微配不上你,却更不愿拖累你。皇上见了,必觉我识大体,而那些弹劾我的言论,不过是小题大做。他,绝不会准奏。”
谢征盯着她:“你如何断定?”
樊长玉轻轻摇头:“我不知。可我赌他不会。他若准了,便是亲口承认,他亲封的忠义夫人配不上武安侯,等于自打耳光。他是九五之尊,断不会做这等事。”
谢征一时怔住。他望着眼前女子,长发散乱,身着中衣,手中攥着一支朴素木簪,立在深夜烛火之下,脸颊还沾着未曾洗净的灶灰。她说出这番话时,语气平静无波,似一碗静置的清水,可水面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他忽然发觉,自已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般心思深沉的樊长玉,亦不知她竟藏着如此通透的算计。
“这些,你是何时学会的?”他轻声问。
樊长玉将木簪插回发间:“跟你学的,跟陈大叔学的,更从那些贵夫人看我的眼神里学的。”她顿了顿,“人总要学着自保,我不能总让你护在我身前。”
谢征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樊长玉靠在他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道:“明日,我便去递折子。”
谢征未发一言,只将她抱得更紧。
次日清晨,樊长玉换上忠义夫人的冠服,一身凤冠霞帔,头顶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她将奏疏揣入袖中,登车入宫。谢征策马紧随其后,她几番劝阻,他却执意相随。她终是不再赶他,二人一前一后,走过朱雀大街,穿过绵长宫墙,直至宫门之外。
樊长玉下车立定,深吸一口气。李德全自宫内走出,见着她面露讶异:“侯夫人?您怎地来了?”
樊长玉自袖中取出奏疏,双手递上:“李公公,劳烦将此折呈递圣上。”
李德全接过展开一瞥,脸色顿时一变:“侯夫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