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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过去做实验的规矩呢?”
“更要。”
老教授点点头,翻开自己那本已经起毛的本子。
“那就好。我这几十年,总还有点能带过去的家当。”
陈远志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各组需要重新安排?”
“得调。”张工说,“不是全部推倒。过去按问题分的那几组还在,把重复的地方合起来,几处等着别人先出结果的,要坐到一张桌上谈。”
“人员名单今晚给我。”
老宋立刻伸手,拿过一张纸。
陈远志看他。
“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晚一会儿,人让别人挑走了。”
“总共就在这个院里。”
“在一个院里,也有先来后到。”
老教授已经把钢笔帽拔了。
老宋见状,把纸往自己面前拉。
“你别写我看中的那几个。”
“你先把名字说出来。”
“说了你不就知道了?”
王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首长,我建议先把门守住。”
陈远志问:“防谁?”
“防他们连人带凳子搬走。我们将军那边上回少了一把,到现在也没人认。”
张工头也不抬。
“在你身后。”
王虎回头,看看墙边那把椅子,咳了一声。
“追回来了。”
屋里总算笑开了。
陈远志也笑,笑完再看桌角那份海外报告,伸手把它挪远,给人员名单腾出了地方。
“还有一件事。”林建说。
老宋停笔。
林建从资料里抽出几页。这几页纸上改动不多,
张工把窗关小了一些。
陈远志看见他的动作,也收起笑。
“对方的?”
林建点头。
“它们叫什么,为什么找上人类,现在能说清一些了。”
王虎站直身子。
这三个月,他听过的称呼不少。
高维文明,古老文明,园丁。
每个都像它们自己站在高处,往别人脑袋上扔下来的帽子。
敌人究竟是谁,反而一直说不清。
林建走到黑板旁,擦出一块空位。
粉笔落下。
静默者。
陈远志念了一遍。
“它们自己这么叫?”
“对。按晶体里反复出现的含义,整理成我们的话,就是这个名字。”
老教授接过资料,逐页看。
“不是一个临时来的队伍?”
“它们属于一个已经在银河系存在了数十亿年的古老文明。”
王虎的眉毛抬了起来。
“多少?”
“数十亿年。”
他看了看黑板,又看看手里的铅笔。
“这履历,政审表都不够填。”
没人像往常那样立刻笑。
数字太大,屋里的人一时找不到什么能拿来比。
陈远志问:“它们有多少?”
“目前没有可靠的数。”
“住在哪里?”
“也不能从现有资料里给你画出一张位置图。”
林建把另几页放到前面。
“但有一点,跟我们以前想的不一样。它们没有固定的物理形态。”
王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老宋看见了。
“摸枪也没用,先听。”
“我检查枪套。”
林建继续说。
“它们以纯粹的意识体存在。我们见过的蓝色建筑,以及里面那些东西,是我们接触到它们的地方,不能直接当成它们本身。”
张工望向那张冰下建筑的草图。
“所以,我们当时看到的球体,也不能照着一张脸去理解。”
“不能。”
陈远志的目光落在“静默者”三个字上。
“它们靠什么看我们?”
“意识场。”
林建拿起北极带回的记录。
“它们通过意识场感知物质世界,也通过意识场影响物质世界。那时候,我们一直在找谁说话,声音从哪儿来,其实已经按自己的习惯,把它往人的模样上套了。”
王虎皱着眉。
“难怪找不着嘴。”
老宋说:“你当时还想让它出来。”
“打仗总得先认人。”
“现在认清了?”
王虎瞪着黑板。
“反正不是个能揪领子的。”
陈远志没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往下翻,手指停在一段文字上。
“它们认为,情感和个体性,是缺陷?”
“是。”
“这也是它们自己留下来的判断?”
“前后几处能对上。”老宋说,“不是单凭一句话猜的。”
陈远志把纸放低。
“什么意思?人不能高兴,不能难过,也不能有自己的主意?”
林建点头。
“在它们看来,这些东西会带来变化,带来冲突,也会让一个文明不断产生新的选择。”
“它们不需要这些。”
窗外传来两声蝉叫。
王虎扭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脸上的玩笑少了。
“那它们活那么久,图什么?”
林建翻到最后一页。
“把整个宇宙同化成一个统一的、静态的、永恒的意识整体。”
老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擦完没有马上戴。
“所有个体,都不再是自己?”
“这就是它们要的结果。”
“没有争论,没有不同的想法,也没有新的变化?”
“对。”
老宋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抢人名单,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放。
“那还开什么研究所?连谁坐哪张凳子都不用争了。”
张工低声说:“也没人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