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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王虎没有接笑话。
桌边的几个人各自看着资料。
刚才他们还为一个词争,为一项任务争,为谁先用哪个人争。过去三个月,这些争吵让人头疼,可陈远志来这里,最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些声音。
如今才知道,对方连这样的屋子都不想留下。
陈远志把那页纸压平。
“它们管这叫好事?”
“它们认为这是更高等的秩序。”林建说。
“谁要是不愿意呢?”
林建没立刻回答。
他抽出另一份记录,摆到旁边。
蓝色建筑。
意识场。
修剪。
这几个词,在晶体整理出的历史中出现过许多次。
陈远志看明白了。
“打到你愿意。”
“再把你不愿意的那部分,算成缺陷。”老宋补了一句。
年轻研究员握着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它们不是来跟我们争一块地方?”
“目标比那个大。”
林建看向黑板。
“一个文明表现出过多的活力和创造性,在它们眼里,就成了需要修剪的杂草。”
王虎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杂草。”
他在北极听过“园丁”,那时只觉着对方口气大。
现在连前后都接上了。
别人要发展,要走出去,要造新的东西,它们不答应。
不是因为谁抢了它们的饭碗。
只是看不惯那片地上,长出没按它们意思长的东西。
陈远志问:“人类也是因为这个?”
“是。”
林建把几份已有的判断记录排开。
“我们的创造力,技术发展的速度,向外探索和扩张的意愿,让它们认为,人类需要被干预。”
老宋听到这里,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闹半天,是嫌咱们长本事太快。”
年轻研究员看向林建。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转过头。
这些年,龙国的技术往前走了多少,林建在里面做了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从半岛以后压住星条国,到后来让北极熊也处处追赶,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拿着林建的名字研究。
如今,又多了一群。
王虎先忍不住。
“将军,您这回让人惦记的有点远。”
林建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把资料往桌中间推了推。
“别把这笔账算成,人类不该发展。”
王虎收住话。
林建看向众人。
“照它们的意思,今天少造一台机器,明天少问一个问题,后天最好谁也别想走出去。咱们越老实,它们越满意。”
“可工人想把零件做的更好,孩子想知道星星上有什么,科学家想把没弄懂的事弄懂,这有什么错?”
老教授重新戴上眼镜。
“没有。”
“那就不用替它们找理由。”
林建把那份写着“永久停留”的报告拿回来,放到“修剪”两个字旁边。
两张纸,一张来自人类,一张来自晶体。
写法不同,最后要人接受的日子,却慢慢靠到了一起。
陈远志盯了片刻,脸色沉下来。
“外头那些维护中心,照这样过下去……”
“用不着每天再去砸实验室。”张工说,“人自己就把实验停了。”
“年轻人也不学了。”老宋接着说。
没人往下接。
院外的普通工厂已经恢复生产,粮食有人运,电有人供。老百姓能买菜,能上班,晚上能围着收音机听节目。
单看这些,确实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
可再过几年,老师傅带不出想往前走的徒弟,研究所只剩下一串设备编号,孩子画的飞机永远只能换一换颜色。
那份报告上的“永久”,就会由人自己一点点做实。
陈远志把报告折起。
没撕。
他把它夹进文件里,抬头问林建。
“照它们的规矩,投降就能过安稳日子?”
林建看了他一眼。
“过日子的那个人都不在了,谁替他安稳?”
陈远志点点头,没再问。
老教授低头看向“失败世界”的记录。
“它们要把个体抹掉,可那个世界的抵抗,恰恰保留了每一个个体。”
“对。”林建说。
“形成共振,还是各自的生命。”
“是。”
老人把两份记录分开,摆在桌上。
“这两件事,要写清楚。往后谁来参加长城,都先看明白。”
老宋伸手,把其中一页转正。
“不能忙着造对抗它们的东西,结果先按它们的想法去造人。”
张工已经记下。
王虎站在桌边,瞧了半天,忽然说:“难怪它们不喜欢咱们。”
老宋抬头。
“又想起什么了?”
“咱们这屋,半个钟头能吵三回。它们要进来坐一天,不用试验,先申请调走。”
几个人笑了一声。
王虎却没笑。
他指着那些材料。
“嫌人有主意,嫌人会生气,连咱们造东西都嫌。它们这几十亿年,也没学会跟人过日子。”
“它们不用跟人过日子。”林建说。
“那就别来管咱们的日子。”
这句话落下,老宋把刚拿起的水缸又放了回去。
“说的对。”
林建翻出那段撤离记录,放到最上面。
蓝光混乱,意识场收缩,建筑关闭。
最后撤离。
对方把自己说成什么,活了多少年,目标又有多大,都不能把这几行抹掉。
陈远志的手指在“撤离”旁边停住。
“它们还说过,那不是我们能够重复的结果。”
“说过。”林建点头。
王虎立即接上。
“原话记着呢。”
老宋从本子里找到那一页,摊开。
张工也凑过去。
林建看着几个人把记录摆齐,等了一会儿,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