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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平时不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这回却坐到桌边,一点一点讲。
说到背着老宋往外走,他拿笔划了一条线。
“这一段,右边比左边低。”
张工问:“你确定?”
“确定。我背着人,脚一歪,他就拿膝盖夹我。”
老宋看着地图。
“我是怕掉下去。”
“我知道。所以记的牢。”
他们把这条补进记录。
没有人立刻喊找到了。第二天天气转好,勘测队只是多查了一个方向。
二十天过去,表上又添了几行。
仍然没有建筑。
一名工程师收线时,忍不住往远处看。
冰面太大。人走在上头,走了一上午,回头看,营地还在那里,前面也还是白的。
林建帮他抬起线盘。
“腰撑不住了?”
“腰还行。”
“那是心里撑不住?”
工程师笑了笑,没否认。
“怕您判断错了?”
“不怕这个。判断错了就换。我怕它已经毁了,咱们一直在这儿找,家里却还等着。”
林建扶住木轴,等另一头的战士站稳。
“我也怕。”
工程师转头看他。
“怕它毁了,也怕它没毁,东西还在
林建把线盘抬起来。
“所以查过的地方,要能说清为什么排除。留下的地方,也要能说清为什么继续找。”
两人把东西送回帐篷。
林建没讲别的。晚上那张图上,被排除的范围又多了一小块。
第三十天,王虎正在领饭。
大师傅数着饭盒,数到一半,帐篷外有人喊张工。
第一声还算稳。
第二声,嗓子已经变了。
王虎把饭盒往案板上一放,转身跑出去。
几个人正围着记录仪。
张工一只手按住桌子,另一只手指着纸上的一段,让操作员把前面的记录拿来。
老宋已经戴上眼镜。
林建进来时,没有问找到没有,只看了一眼众人的位置,走到张工身旁。
“重复过了?”
“两次。”
“换方向?”
“换了。位置对的上。”
林建俯下身。
那段变化和先前几次不同。几处结果放在一起,深度、位置和轮廓终于能相互对上。
帐篷里只剩翻纸声。
操作员又做了一遍。
记录慢慢出来,张工的指头跟着往前移,移到末端,停住。
“八百米左右。”
老宋伸手拿纸,第一次没拿起来,换了只手。
王虎在后头等的直挠下巴。
“是不是?”
“还差最后一下。”林建说。
探头沿着钻孔下放。
线缆往下走,木轴一圈圈转。操作员盯着仪器,张工站在旁边报深度。
王虎不说话了。
上次逃出来,他巴不得那点蓝光赶紧没了。如今盯着屏幕,眼睛都不肯眨。
最初只有黑。
随后,画面边缘出现一点光。
很淡,隔着冰,像被盖住了。
探头调整位置,那点光往中间移。一段熟悉的边缘露了出来,幽蓝色沿着建筑表面断断续续的延伸。
老宋一把抓住林建的袖子。
“是它。”
没人应他。
所有人都在看。
建筑躺在冰层深处,没有继续下沉。大部分轮廓藏在黑暗里,少数地方还亮着,照出附近的冰。
林建看了很久,才把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来。
“记录位置。”
张工低头写字。
笔尖划破了纸。
他换一张,重新写。
王虎往前凑了一步。
“找到了?”
林建点头。
“找到了。”
帐篷里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摘下帽子,还有一个年轻人想拍桌子,手举起来,见上面全是仪器,又赶紧收回去,拍在自己腿上。
啪的一声。
很响。
王虎转头看他。
“好掌法,敌人没伤着,先打自己。”
年轻人捂着腿笑,眼圈却红了。
外头很快传来喊声。
找到的消息从一顶帐篷传到另一顶帐篷。钻探组的人还在吃饭,几只饭盒同时放下,老师傅提着扳手就往这边走。
林建掀开门帘。
“先把饭吃完。位置要重新核,施工方案要一起看,今天不往下冲。”
老师傅停住,看看手里的扳手,又折了回去。
“听见了没有,都吃。”
他端起饭盒,发现自己拿的是别人的。
对面的年轻工人也看着他。
“师傅,您那盒有咸菜。”
“换回来。”
入夜前,西山收到报告。
陈远志把“八百米”看了两遍,才将电报交给秘书。
“给
秘书提笔。
“还有呢?”
陈远志想了想。
“告诉他们,一个月都熬过来了,最后这几天,更不能急。”
新的通道选在建筑外围。
张工把几份勘察图摆在一起,钻探组的老师傅看完,拿铅笔把其中一条线往旁边移了移。
“这里进。”
林建问:“为什么?”
“离原来塌的地方远些,也方便往下接。直着奔最近的地方打,纸上省事,
“按这个做。”
设备重新布置。钻杆一根根送进作业棚,检查过的工具摆成一排,吊运和下放各有专人盯着。
钻探往下推进,通道跟着分段处理。
有一班干到交接时,还差一点就能完成这一段,年轻工人不肯松手。
老师傅过去,把他肩膀往旁边一拨。
“到点了。”
“师傅,就差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