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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输了。”
“只是今天才有人肯说。”
街对面。
几个孩子追着一个旧轮胎跑过去。
有人喊他们别跑到马路上。
卖报纸的人把剩下的报纸重新摞齐。
风吹过来。
最上面一张翻了几下。
夸父号的照片露出来。
八百米的飞船占了半个版面。
一个排队买面包的男人看见。
多看了两秒。
前面的人催他。
“往前走。”
他收回目光。
跟着队伍挪了一步。
没有骂。
也没有赞叹。
他只是问前面的人。
“今天每人能买几个?”
“两个。”
“孩子算吗?”
“不知道。”
“那等会儿问问。”
队伍继续往前。
星条国的旗还挂在一些楼顶。
有的已经破了。
有的没人去降。
也没人去换。
风吹起来,它还会动。
可街上的人已经很少抬头。
有人愤怒。
有人松了口气。
更多的人,只剩麻木。
……
1979年夏。
戈壁。
上午七点,太阳已经开始烤人。
基地门口的水泥路上,一辆拖车慢慢往里挪。
车不快。
旁边跟了十几个人。
前面有人举旗。
后面有人盯轮胎。
还有两个老师傅蹲在路边,一人手里拿根木棍,看见石子就往外拨。
王虎骑着自行车跟了半天,腿都蹬酸了。
他终于忍不住。
“我说,这东西还能不能快一点?”
前面的老师傅头都没回。
“能。”
“那快点啊。”
“翻了你负责?”
王虎立刻闭嘴。
拖车上装的,是夸父号最后一批大型设备。
再往远处看。
基地中央,一片巨大的钢铁结构挡住了半边视线。
八百米。
这是图纸上的数字。
真摆在地上,数字就没什么用了。
从船头走到船尾,正常人得走一阵。
赶上检修平台绕路,还得多走几分钟。
有人第一次来基地,下车后习惯性的问一句。
“哪边是夸父号?”
接站的人一般不回答。
伸手一指。
对方抬头。
然后就不问了。
因为没必要。
那东西在那里。
想看不见都难。
经过两年多建设,最初只有一条龙骨的夸父号,已经完全变了样。
骨架外面,一层层结构包上去。
各种管路穿过舱段。
设备舱、工作区、生活区陆续安装。
船尾最占地方。
脉冲核聚变引擎的主体设备全在这里。
一排过去,人站
有工人第一次跟着师傅进船尾,进去时还挺兴奋。
半小时以后出来,揉着脖子骂。
“这哪是造船。”
“这是给脖子做拉练。”
师傅在旁边喝水。
“少抬头看热闹。”
“图纸没看够?”
“图纸小啊。”
“那你申请把船也画小点。”
年轻人不吭声了。
旁边几个人笑。
笑完继续干活。
一辆小车从通道里开过。
车上装着线缆。
驾驶员按了两下喇叭。
“让让!”
“前面让让!”
“通信组的东西!”
一个工人抱着工具箱往旁边挪。
“你们通信组一天跑八趟。”
车里的人喊。
“嫌多你们以后靠喊!”
“八百米呢!”
“嗓门够不着!”
工人乐了。
“王虎能。”
远处正推自行车的王虎听见,扭头就骂。
“我听见了!”
周围笑成一片。
林建从总装楼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管。
这种地方,要是一天到晚谁都不说话,反而麻烦。
几十个单位。
几万号人前前后后参与。
一张图改了,
今天这里缺一个接头。
明天那里差一批紧固件。
后天某个设备装进去才发现,检修人员的胳膊伸不到原定位置。
纸上的问题,橡皮一擦。
船上的问题,可能得几十个人拆一天。
所以总装到最后,没人敢喊什么“大功告成”。
越接近完成,越没人说这四个字。
老宋在船体内部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出来,眼睛发红。
王虎给他递过去一个搪瓷缸。
“茶。”
老宋接过。
喝了一口。
脸皱起来。
“凉的。”
“凌晨泡的。”
“现在几点?”
“七点多。”
老宋看他。
“你管这叫茶?”
“那叫隔夜茶。”
王虎伸手想拿回来。
“嫌弃别喝。”
老宋没给。
又喝了一口。
“哪一组到了?”
“生命维持系统最后两套设备已经送进去了。”
“导航?”
“张工带人核。”
“通信?”
“刚才那车就是。”
“引擎?”
“昨天最后一处安装位复查完了。”
老宋点了一下头。
问了最后一个。
“燧石呢?”
王虎脸上的笑收了些。
“下午到。”
老宋没说话。
低头把剩下的凉茶喝完了。
夸父号大。
非常大。
可真正决定它能不能离开这里的东西,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