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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开春。
四九城西郊。那片院子从外头看,跟别的单位一个样。灰砖墙,铁栅栏门,门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哨兵,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拿筷子搅里头的高碎。
陈远志下了车,一脚踩进泥里。开春化冻,地上一踩一个坑。他把脚拔出来,在台阶上蹭了蹭。
老李跟在后头,腋下夹着个牛皮纸包,脸上那道疤绷着,跟块铁板似的。
院子最里头,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字是新刷的——“第七研究所”。对外的名。里头的人自已叫它,“牧羊人”。
推门进去,一股焊锡味混着焦糊味扑过来。墙上挂着半张蓝星地图,图上钉满了蓝色大头针,跟谁撒了把糖豆。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图纸,还搁着个铁皮饼干盒,盒里装着电阻电容,乱成一锅粥。
老宋站在中间,拿根教鞭敲桌子。
“陈局,您来的正好。”老宋把教鞭一扔,“天盾这摊子,我给您交个底。”
陈远志找了个凳子坐下。老李把牛皮纸包搁桌上,没拆。
“说。”
老宋走到墙边,掀开一块白布。白布后面是块大黑板,黑板上画着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头,罩着一层用粉笔画的网格。网格密密麻麻,像谁给这片土地,扣了个纱窗。
“天盾计划,现在铺开了。”老宋拿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圈,“从东北到西南,一百二十个基站,全通了电。天上那颗信标往下压的意识场,我们接住了。”
“接住了多少?”
“九成七。”老宋推了推眼镜,“剩下那三分,漏进来的,就是些边角料。老百姓觉着犯困,觉着心里发闷,睡一觉就过去了。不碍事。”
陈远志没吭声。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
“老宋,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给我报喜不报忧。”
“您说。”
“这网,是接住了。可那信标呢?”
老宋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教鞭放下来,搁在桌上,搓了搓脸。
“信标还在。”
“还在。”
“对。”老宋叹了口气,“陈局,我打个比方。这就好比家里房顶漏了。天盾是什么?天盾就是全家老小,一人端一个盆,站在屋里接水。接的住吗?接的住。可那窟窿,还在房顶上。雨还下着。盆里的水,还得一盆一盆往外倒。”
陈远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磕了磕。
“倒水的是谁?”
“全国的电。”老宋说,“天盾一开,等于多养了一座大型电站。三班倒,煤车一天到晚往电厂拉。这还不算,基站要人守,一百二十个点,一个点配一个班。人是活的,得吃,得睡,得轮换。”
屋里静了一下。
老李在旁边插了句嘴:“那要是不接呢?”
“不接,三天,全国上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拖半个月,人心就散了。散到那时候,星辰会那边递过来一句好话,半个国家都得跟着走。”
陈远志点了根大前门。烟抽了一半,他没说话。
这些账,他心里门儿清。天盾是个好网,可这网是拿钱、拿电、拿人命,一针一针绷起来的。绷的越紧,耗的越狠。
“前几天,”老宋忽然说,“有个事,我没在电话里说。”
“讲。”
“边境上,按住了个星辰会的布道者。抓的时候,那小子站在界碑旁边,冲着咱们这边,闭着眼,仰着头,脑门上青筋蹦的跟蚯蚓似的。”
“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