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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里静了一下。
"撂这儿就撂这儿。
"王虎的声音从冷却舱里飘出来,人跟着也飘了出来。重力一没,他脚下一空,两条胳膊跟溺水似的,在半空里乱划,
"谁他娘的偷走了地板!
"
"王班长,重力关了。
"小苏说。他的数据纸飘的满舱都是,跟下雪一样。他伸手去抓,抓一张,跑两张。
"郑工,您眼镜呢?
"小马问。
"在我脸上。
"
"您脸上那是我的。
"小苏说。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笑完,又是静。
林建没笑。他解开安全扣,飘到舷窗前。外头黑的发稠。地球在哪个方向,这会儿,他也说不上。
"小马。
"
"到。
"
"往家里发个信。就说,炮打出去了。落点,千丘城。
"
"发电机的电,就够发一句话。
"小马说。
"一句够了。
"
那头,滴滴答答,响了一通。
"发了。
"
王虎飘过来,从怀里摸出那个锡纸包。烤红薯。凉的。
"林总,说好的,一人一口。
"
他在黑暗里摸了半天,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刀。红薯切成六十份。切的歪七扭八。有一块切飞了,飘出去半尺远,被小苏一伸脖子,咬住了。
"别浪费。
"小苏嚼着,含含糊糊,
"赵大姐,最后一茬。
"
林建接过自己那一口。指甲盖大。他放进嘴里,慢慢嚼。
"小马,
"王虎又凑过去,
"给我娘的信,发出去了?
"
"发出去了。
"小马说,
"走民用频道,得转好几道。
"
"那她老人家的回信……
"
"路上呢。
"小马说。
王虎
"哦
"了一声,不说话了。他把自己那一小口红薯,在手里攥着,没吃。
林建把那口红薯咽下去。他看着黑漆漆的舷窗,说了那句话。
"现在,就看地球上的了。
"
千丘城,正午。
太阳明晃晃的。柏油路晒的发软。
这一天,是卢国的大日子。总统要发表电视讲话。全城的人,早就得了通知,要去广场,去街头,去一切有大喇叭的地方,去听。
听
"圣使
"的旨意。
广场上,几万人站满了。前排的人,手里举着小旗子。没人说话。几万人,静的像一片庄稼。
十字路口支着大屏幕。屏幕边上,连黑白电视机都搬出来了。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前头。
总统站上悬浮演讲台。他今天的状态,比哪一天都好。脸上的笑,比哪一天都标准。
"同胞们。
"他张开双手,
"圣使已经应许。今天,就是我们升华的日子。从今夜起,我们不再是人。我们将前往——
"
他没有说完。
不是被人打断。是他自己,停了。
天上,出现了一道纹。
像一块大玻璃,被人从外头,敲了一下。
那道纹,从广场的正上方开始,一圈,一圈,朝城市的四周荡开。荡过城外的千丘,荡过半个国土。乡下人站在田埂上,抬头看,看见天裂了一道口子。
太阳照样亮着。可那道纹,几万人都看见了。
紧接着,广场上的人,几乎同时,抱住了脑袋。
没有喊声。不是不想喊。是疼的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