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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丘城,从里头,裂开了。
四九城,天快亮了。
情报中心里,人熬了一宿。
老宋盯着表:
"六个钟头,到了。驿站开始降功率。再不降,电网就崩。
"
陈远志站在窗前。窗是封死的。他看了一会儿那面白墙。
"降吧。
"他说。
小周念着最新的情报:
"卢国首都,内乱了。半个城对半个城。他们的军队,也裂了。科学院门口,打的最凶。
"
"打的凶好。
"老李说,
"打的凶,说明醒过来的人,多了。
"
"这窗口,不长了。
"老宋说,
"收割场在缓。星辰使徒那边,不会眼睁睁看着到嘴的庄稼跑喽。它们肯定还有后手。
"
陈远志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红机,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老林拿一条船,换了一个晚上。
"
"这一个晚上,卢国,自已醒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远志出了门。
街角那个豆腐脑摊子,刚支起来。热汽腾腾的。
老大爷认得他,招呼:
"同志,来一碗?
"
"来两碗。
"陈远志坐下,
"一碗,多放辣子。
"
"两碗?
"
"对。
"陈远志从兜里摸出粮票和几分钱,搁在桌上,
"另一碗,也盛上。
"
他吃自已那碗。辣子香,豆腐嫩。他吃的很慢。
另一碗,冒着热汽,搁在对面。没人动。
而在远远的深空里,那艘没有灯的船,还在黑里飘着。
船上的人,一人一口红薯,等着天亮。
……
一九八六年,一月。卢村,千丘城。
那半条街,烧了三个月。
火是从北边起的。醒过来的人举着火把,把南边没醒的堵在路口,堵不住,就烧。南边的人不喊,不跑,站着笑,让火从袍子底下往上爬。烧到胳膊了还笑。后来火势大了,整条街谁也顾不上谁,只顾着往回退。
现在街口横着半辆悬浮战车,底盘朝天,炮管撅着,像一条翻了肚的死鱼。旁边一棵树,烧成了黑炭,枝桠上挂着一只鞋。
乌鸦走的那年,这条街的灯还是蓝的,一盏一盏,幽幽的,照的人脸发青。这三个月,蓝灯全灭了。有的被砸了,有的自已灭了。灭了就再没亮过。城里到了晚上,黑得跟锅底一样,只剩几处火堆,还有几座大喇叭,天天半夜自已响,念一句“圣使与我们同在”,念完就哑了。没人去砸。砸了它还响。有胆大的爬到杆子上,把线剪了,第二天换一拨人又来装。
老宋把最新的照片拍在桌上。
“陈局,您看这个。”
照片是高空侦察拍的。黑白的,糊得很,可底下的东西看得清。千丘城像一块摔裂的镜子,一道一道的裂纹,从城中心往外散。裂纹两边,一边有火,一边没火。
“裂到哪了?”陈远志问。
“半个国。”老宋推了推眼镜,眼镜腿新缠的胶布,蓝的,“军也裂了。一半的兵醒了,一半的兵还端着枪站在那儿。醒了的那一半,去抢科学院门口,没醒的那一半守着,两边对峙。上个月开了三回枪。死了人。”
“星辰使徒那边呢?”
“就是怪在这儿。”老宋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手写的一行字,“收割场乱了以后,没再涨。原来天天往上蹿的那条线,现在趴在底下,平的。”
“平是好事。”
“平是憋着。”老宋说,“陈局,我拿方教授那套模型套过。它们这回收不利索,庄稼跑了小半。庄稼跑了,它们不会认。”
陈远志没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那面白墙前。这面墙他盯了两年,盯出了毛病——不看两眼,心里不落底。
“老李。”
“到。”
“夸父号,还是没信?”
“没信。”老李的声音低下去,“断了三个月了。小马那边,一句话都接不着。”
屋里静了一下。窗外,大喇叭正放着天气预报,说今冬偏暖,麦子返青早,让各地注意防虫。播音员念的不慌不忙。陈远志听着,心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
他知道,天上那两家,都不出声。可不出声,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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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距地球四十七亿公里。
夸父号是黑的。整条船,从船头到船尾,没一盏灯。只有指挥舱里,留着两盏应急的,红幽幽的,跟熬了一宿的眼睛。
林建飘在舷窗前。他已经飘了三个月。重力没了,人就悬着,跟水里泡着一样。他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没水,就攥着,图个实在。
“老郑。”他喊。
“在。”声音从舱那头飘过来。
“今天几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