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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村璃月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半天没有落下去。
她看看黑羽士道，又看看已经失去联系的聊天界面，最后把目光挪到那个被随手塞进裤兜里的手机后盖上，小嘴一点点抿了起来。
好。
非常好。
为了不回她消息，居然连手机都不要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最后还得输给一块能抠下来的电池是吧？
泽村璃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黑羽士道没回头。
不过，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某人压在书页上的手指，十分愉快地动了两下。
没声音了。
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遇到问题不能只知道着急，要善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然电话会响，那么让电话失去响的能力，不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下课再说。
现在正是学习的重要时期，谁也不能打扰一位东京有志青年奋发图强！
黑羽士道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课本，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拆手机，老师已经讲到下一页去了。
问题不大。
哗啦一下，翻过去，继续点头。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后排那个异常积极的学生，停顿片刻，默默收回了视线，没有询问，更没有打算在这时候点名让对方回答什么问题。
前面那场凤凰传奇的小型演唱会，已经充分证明了一件事情。
这节课能够安安稳稳讲完，就是胜利。
不要节外生枝。
更不要因为黑羽士道看起来很好说话，就真的觉得这个学生很好管……
老师把剩下的板书写完，重新开始讲解，教室里面终于只剩下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
泽村璃月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旁边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东西，手指压着包带，视线时不时往侧前方偏一下。
黑羽士道听得越认真，她就越觉得来气。
尤其是那副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接到电话的样子，看着实在是……
好想给他一下！
泽村璃月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往外面挪了一点的脚收回来，重新坐好。
这里是教室。
她今天刚来。
和那个睡觉、拆手机、放奇怪音乐都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的家伙不一样，她还是要脸的！
而且……
下午还有时间。
泽村璃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边缘摸了摸，终于没有再把聊天框打开。
反正那个家伙就在这里，也已经看见了她，总不可能到了约定的时间，又说什么手机欠费、没有收到消息之类的鬼话。
想到这里，少女稍微冷静了一点。
随即，视线又落到黑羽士道的裤兜上。
泽村璃月：“……”
等一下。
他现在这个手机，好像真的收不到消息了。
可恶！
这个混蛋该不会连后面的借口都准备好了吧？！
黑羽士道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凉。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伸手调整书本的动作，悄悄朝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碰上泽村璃月投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少女没躲，甚至还慢慢眯了一下眼睛。
黑羽士道重新看向黑板。
学习。
先学习。
他现在对这本书的感情，已经深厚到了恨不得给它颁一面锦旗的程度，什么知识的海洋，那分明就是汪洋大海里面唯一一块能踩住的木板。
只可惜，木板也是有使用时间的。
墙上的时钟一点点往前走，老师翻过最后一页，开始把刚才讲的内容重新收拢。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过道，手掌落在桌边，把笔帽扣好，顺手把几样零碎东西往抽屉里面推了推。
泽村璃月原本还坐着没动，看见这一幕，手指也跟着落到了自己的包上。
黑羽士道停了一下。
泽村璃月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低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黑羽士道伸手扶住拐杖。
泽村璃月把包带从椅子旁边拿了起来。
黑羽士道：“……”
不是。
有必要吗？
这都还没下课呢，就开始预判了？
黑羽士道默默把拐杖放回原处，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装作自己只是坐久了，手有些不舒服。
泽村璃月看着他，小巧的下巴稍微抬起一点。
你继续。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个家伙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几乎是在铃声结束的同时合上课本，把最后一句交代说完，收拾东西离开讲台，没有拖堂，也没有找谁帮忙照顾新同学的打算。
路过后排的时候，目光稍微停了停，随即又十分自然地挪开。
至于那部已经被拆成零件的手机……
学生的私人物品，自己收好就行。
老师前脚出去，教室里的椅子就陆续响了起来，有人拿水杯，有人翻书，也有人原本已经准备出门，走到半路又慢下来，借着和旁边人说话的机会，朝后排看。
黑羽士道的动作也不慢。
课本合上，笔往里面一夹，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拐杖，整套动作和刚才的认真听讲衔接得天衣无缝。
勤奋学习，适当休息。
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他只是准备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舒展一下因为长时间学习而疲惫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然而，还没等黑羽士道把椅子往后挪开，一道身影已经停在了桌子旁边。
粉色的发尾轻轻晃了晃。
黑羽士道握着拐杖，缓缓抬头。
泽村璃月站得很直，怀里抱着自己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刚才打电话时的气鼓鼓，甚至还带着一点像是刚刚想起什么的疑惑。
只不过，那双眼睛盯得实在有些紧。
“士道同学。”
黑羽士道手指微微一顿。
同学？
这个称呼从泽村璃月嘴里面出来，怎么听怎么有些不对味，尤其是少女说完之后，又停了那么一下，像是非要等他给出一点反应才肯往下说。
“嗯？”
黑羽士道抬起头，表情相当纯良。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那个把电话卡和电池一起抠出来的人，和他压根就没有关系。
泽村璃月看着这张脸，准备好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按照原本想好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们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声音不大。
既没有直接喊出某个网名，也没有提起动物园，更没有问那张嘴歪眼斜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普通同学帮忙确认。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睛。
他看看泽村璃月，又看看讲台，随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见过啊。”
泽村璃月抱着东西的手指，悄悄松了一点。
旁边一个正在收拾课本的男生，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
终于。
终于要说了吗？
黑羽士道抬起手，朝前面指了一下。
“刚才就在这里，你站上面，我坐
泽村璃月：“……”
男生低头，把已经拿起来的课本重新放回去。
行。
是他期待得太早了。
泽村璃月看着面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稍微动了动，原本因为“见过啊”三个字而松开的手指，又一点点捏紧。
“我说的是更早之前。”
“哦，更早啊……”
黑羽士道拖长了一点声音，低下头，像是真的开始回忆，甚至还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泽村璃月盯着他。
她倒是要听听，这家伙还能说出什么来。
黑羽士道想了片刻，重新抬头，表情比刚才还认真。
“更早的时候我应该在睡觉，那就不一定看见了，抱歉啊，睡得有点儿沉。”
泽村璃月：“……”
她问的是这个吗？！
这个混蛋明明听得懂！
黑羽士道看着少女逐渐绷紧的小脸，心里面已经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
至少没有上来就翻旧账。
她问在哪里见过，他回答在教室见过，信息准确，地点明确，甚至还有一整个班的人可以作证，放到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所谓的更早……
更早那可就多了。
东京这么大，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在路上看见一个帅气的男大学生，感觉似曾相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要求人家把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全部交代一遍吧？
隐私权呢？
东京美少年的隐私权也是隐私权！
泽村璃月看着黑羽士道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给他那么长时间准备。
这个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缓过来了。
刚醒的时候，脸上还会露出一点心虚，现在倒好，嘴巴一张，比谁都有道理。
她把目光挪到桌边的拐杖上，停了停，又重新看向黑羽士道。
“不是教室。”
“那是哪里？”
黑羽士道问得十分自然，问完还往前稍微倾了一点，摆出一副愿意认真听她帮忙回忆的模样。
泽村璃月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卡了一下。
动物园。
只要说出这三个字，后面的事情就会跟着出来。
还有站在那个人旁边，十分自然地挽着胳膊的学姐……
少女的目光在黑羽士道肩侧停了半秒，随后挪开，手指捋了一下贴在脸边的发丝。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黑羽士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终于听到一句还算正常的话，泽村璃月重新看过去，正准备继续，黑羽士道已经很是理解地补充了一句。
“我这种长相，确实比较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泽村璃月：“？”
“尤其是侧脸。”
黑羽士道稍微偏了一下脑袋，表情相当严肃，仿佛接下来要讨论的，是一个不能随便对待的学术问题。
“偶尔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后来想不起来，也正常。”
泽村璃月盯着那张主动偏过来的侧脸。
她想起来了。
而且想得非常清楚。
当时在熊猫馆外面，她往这边看，这个家伙就往另外一边转，现在倒是愿意大大方方给人看了！
少女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是挺容易留下印象的。”
“对吧。”
“尤其是脸。”
黑羽士道点头的动作，稍微停了一瞬。
泽村璃月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补充，只是抱着东西站在那里，一副自己刚才只是顺着话题随口夸了两句的样子。
黑羽士道看着她。
泽村璃月也看着黑羽士道。
片刻之后，黑羽士道露出一个十分谦虚的笑容。
“也没有那么夸张，正常发挥而已。”
泽村璃月：“……”
正常发挥？
你昨天那个脸，五官都快各过各的了，那叫正常发挥？！
少女差点儿就顺着这句话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嘴巴都已经张开，又被她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睛。
“哪样？”
“就是……”
泽村璃月看着他，忽然又不想解释了。
以前隔着手机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偏偏非要从里面挑一个最气人的意思接下去，最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她越解释，他越来劲。
一来二去，原本准备说的事情没说成，反倒是自己被气得在床上打滚。
现在人到了面前，甚至比隔着手机还过分，因为她终于能看见，这家伙说那些鬼话的时候，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很认真。
认真得让人想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