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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炮仗皮子就铺了一院子，红彤彤的跟撒了一地碎珊瑚似的。

邓桂香拎着笤帚站在堂屋门口，胳膊一抬，先把围裙往腰里掖了掖，嘴里念念有词：“东一扫，西一扫，晦气全往墙根跑。”

苏锋披着棉袄跟出来，一脚踩在炮仗皮上，嘎吱一声。

邓桂香手上没停：“还用你来教我？”

笤帚划拉两下，把碎红纸拢成一堆：“我就往墙根堆，不往外扫。你看这一地渣子，踩得满脚都是，乱糟糟的。财神爷来了都要绊个跟头，红纸飘得到处都是，来人串门像啥样子？”

苏锋往水池挪了两步：“这大初一的，谁还来串门啊？”

“也是，大初一的也没人来串门，那也得归置归置。”

邓桂香着直起腰，把笤帚往地上一杵：“你刷完牙过来帮我架火烧水。井冻住了，还好屋里水缸有水。我和面包饺子，初一饺子初二面。蓝子今天要值班，大年初一也歇不了。”

苏锋含着满嘴牙膏沫，一边刷一边含糊搭腔：“闺女是县里一把手，得值班。你以为跟你似的，退休了天天在家研究怎么跟我抬杠。”

“就你懂。”

邓桂香白他一眼，转身往灶房走：“快点刷，麻利点。”

灶里柴火噼啪响，没一会儿水就烧开了。

苏锋蹲在旁边看着，瞅着邓桂香的面团还没揉好：“水都烧开了，你这和面还没和好呢！”

邓桂香手上不停，嘴里数着，斜瞪他一眼：“你瞧瞧你，退休之后啥活都干不利索，一点都指望不上。先把家里的暖壶全都拎过来灌满！等下孩子起来要洗脸，这点事还要我教？”

“行行行，真的是一天挨三顿呲。”

苏锋嘴上抱怨着，手上倒是麻利，等把家里的暖壶都搬来，全给灌得满满当当。

邓桂香手上的饺子也码了大半盖帘，抬头往窗外瞅了瞅，天色亮开不少。

“天不早了，”她停下手里的活，催苏锋，“快去，喊蓝子起来，饺子马上就能下锅了。”

没一会儿，苏蓝洗漱完出来，趿着棉拖鞋，随手拿皮筋把头发扎成松松垮垮的低马尾，走到桌边坐下。

苏娥已经乖乖坐在那儿了，手里捧着碗。

苏蓝看她一眼，笑着问：“又不用上学，起这么早干啥，咋不睡个懒觉？”

苏娥咽下嘴里的饺子，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爷爷带我去逛庙会！”

“哟，去逛庙会呢，那可得跟紧爷爷，别乱跑。”苏蓝笑着叮嘱。

邓桂香从灶房出来，把辣椒油碟子和醋碟往桌上一搁：“可不是嘛，心心念念惦记好久了。”

她拿围裙角擦了擦手，往屋里瞅一眼，“齐呢？让他先来吃，一会儿凉了。”

“骥骥又尿了，他正换呢。没事，他等会儿再吃，赶趟儿。他这两天都放假，初四才上班。”

邓桂香一听，立马往屋里走：“那我去换他，让他来吃早饭，大初一的不能饿着。”

苏蓝伸手拦了一下：“哎，不用。他好不容易休息，让他当爹的弄去。妈，你也歇一天，让他来。”

邓桂香脚下一顿，想了想：“也行吧。”又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齐这孩子是真不错，不像别家那些当爹的，尿戒子都给你换，家里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齐是真不错。”

着就瞪向苏锋。

苏锋正端着碗喝汤，无妄之灾砸头上，一脸冤：“我又咋了？”

“没咋，你呢。”邓桂香收回眼。

苏蓝笑着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饺子，起身往屋里去。

屋里，齐越正给骥骥穿棉袄，家伙不老实，蹬着两条腿乱踹。苒苒躺在旁边看热闹，脚丫子翘着。

苏蓝凑过去，从后面搂住齐越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齐先生辛苦了，今天好好带娃哦。”

齐越手上不停，偏头笑了一下：“行，领导发话了。”

苏蓝又凑到孩子跟前，在他脑门上印了一口：“妈妈今晚不回来了啊，跟爸爸乖乖的。”

骥骥以为他妈跟他玩呢，咧着没牙的嘴笑得嘎嘎的。

苒苒眼皮抬了抬，算是给面子了。

她回屋拿了外套和包，跟桌上的人招呼一声“我走了啊”，推门出去。冷风一激，人彻底清醒了。

县委大院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晃来晃去。

院里炮仗皮铺了满地，门卫老周正拿着笤帚划拉，扫两下直起腰捶捶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