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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滚着压抑的呜咽,后背弓成了虾米。
好半天,男人才把手挪开,眼泡肿得老高。
“可是我……确实没来得及带她回家。”
“确实没来得及。”
江枫没有顺着宽慰。
“这件事改不了,签字那件事你也改不了。”
“但你得分清一件事。”
“后悔归后悔,你妈到底怪不怪你,得看她自已的态度,轮不到你替她拿主意。”
“你把自已的愧疚当成了她的怨气,碰见解释不了的事,全往这个牛角尖里钻。”
“灯一亮,你觉得她在怪你。碗一响,你觉得她在骂你。”
“从头到尾,她干的只有一件事。”
江枫顿了顿。
“煮粥。”
男人的喉结连着滚了几下,干巴巴地问:“那我该咋办?”
“把锅从柜子里拿出来。”
“你说你妈走后,把那口锅收进柜子了。”
“锅收了,等于把她三十多年的习惯也断了。”
“每天五点半要开灯煮粥,锅找不着,她只能开着灯干等着。”
男人愣在当场。
“回去把锅拿出来,摆回灶台上。”
“倒半碗米,加水盖好。”
“明早五点半你自已爬起来,打着火,在灶台前等水烧开。”
“水开了往里丢两颗红枣。”
“粥煮好了,盛一碗放桌上。”
“到时候你再看看,厨房的灯还亮不亮。”
男人坐在那,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裤子上。
又坐了一会,他撑着桌沿站起身。
起得太猛,竹椅腿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一把揉成团的零钞,看都没看全按在桌上。
“够不够?”
“多了,拿回去。”
“不找了。”
他转头走了三步,又停脚折回来。
“刚才……刚才那个碗的声音……”
“公园野猫多,石板路上碰翻个瓶瓶罐罐常有的事。”
江枫随口扯了个由头。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非得给每样东西翻个底朝天。”
男人重重吸了下鼻子,扭头往公园外走。
走出十几米,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
江枫目送那道背影融进路灯外的黑影里,低头把桌上的纸币拢作一堆,塞进抽屉。
他抄起木尺,贴着沙盘底部一刮。
白沙铺平。
“五点半”三个字没了。
刮到“粥”字那块,木尺刃口明显发涩,底下像垫着什么东西挡着道。
江枫手腕加了把劲,又刮了一遍,沙面才算彻底平整。
木尺放下,他大拇指搓了搓食指。
指腹上黏着一丁点余温。
有点像刚关火十分钟的铝锅盖边沿。
【叮!有效算卦次数:2
3】
温故岑蹲在篱笆根底下,手机屏幕上的录像红点还在闪,从头到尾没断过。
他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抬头往上看。
榕树边那根瞎了半天的路灯杆,这会儿又自已通上电了。
灯管嗡地响了一嗓子,白花花的光砸穿树叶,落了一地斑驳。
温故岑盯着灯罩盯了片刻,低下头用力揉了两把鼻子。
也不知道是真冻着了,还是进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