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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这个从濠州乡下走出来的农家少年,跟着一个和尚、一杆长枪,走进了尸山血海的乱世……
从采石矶渡江,取太平,克集庆,拔镇江,下常州,战鄱阳,平武昌,扫平江南群雄,将半壁江山收入囊中。
率师北伐,从应天一路打到元大都,手持长矛踏入燕云十六州,将那片脱离了汉家版图四百余年的土地,重新纳了回来。
他镇守北平二十载,修筑城池,操练兵马,屯田积粮,戎马一生,功盖天下,却从不居功,从不自傲,从不结党,从不营私。
他叫徐达。
世间再无徐天德。
朱元璋非常悲痛,为此辍朝三日。
他下旨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谥武宁,赐葬钟山之阴,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列第一。
又命工部营造墓园,规制之隆,开国以来未曾有也。
哀诏传下,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素服临丧,百姓沿街焚香,感念这位平定天下、护佑生民的大将军。
东宫之内,朱雄英立在廊下,望着魏国公府方向久久不语。
他亲历了这位名将最后的时光,看着他从强撑病体到油尽灯枯,看着一代传奇在洪武十八年的上元夜彻底消散于时空长河。
那些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作眼前真切的生死别离,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半晌无言……
马皇后也非常难过,天天唉声叹气的,为此,朱雄英经常带着朱守谦一同前往坤宁宫,陪着自家奶奶。
二月初,燕王朱棣从北平赶回来。
他带着燕王妃徐若云,带着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了应天。
实际上,在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徐达还未病逝,不然,这最后一面,徐若云也看不到。
魏国公府门口的白幡在风里飘着。
朱棣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魏国公府”四个大字,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徐若云。
徐若云的腿是软的。
从北平到应天,这一路上她哭了多少回,眼睛肿了消,消了又肿,到后来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可此刻站在自家门口,看见那一片素白,她的眼眶又红了。
朱高炽跟在后面,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不敢说话。
灵堂设在正厅。
棺椁还没有封,停在中堂,前面摆着香案、烛台、供品,香烟袅袅。
徐达躺在棺中,穿着一身郡王的礼服,那是朱元璋亲赐的,玄色蟒袍,玉带金冠,端端正正。
他的面容已经被收拾过了,脸上的蜡黄被脂粉盖住,看着比生前最后那段日子体面了许多。
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睡一个很沉很沉的觉。
徐若云走到棺前,低头看着父亲的脸。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父亲深陷的眼窝,看着父亲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从里到外地颤着。
“爹——”
她终于哭出声来。
她扑在棺沿上,双手死死攥着边缘,指节泛白,哭得浑身都在抖。
朱高炽被吓住了,往朱棣身后缩了缩,胖乎乎的小手攥紧了父亲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