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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议论声鼎沸,咕嘟咕嘟冒个没完。
陈江海没理那些声音。
他走到栈道边上蹲下来,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水凉了,铁腥味比中午的时候更重。
“海哥。”大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总数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黄花鱼和对虾金贵,不能隔夜。明天一早我送县城找王德发。带鱼和鲅鱼不急,天冷搁两天没事。”
“那今晚这些鱼就堆在码头上?”
“你跟铁牛轮流守着,半夜换一班。”
“行。”
“再跟老刘头借两条旧麻袋把黄花鱼盖好了,别让猫叼了。”
“猫能叼走一条一斤多的黄花鱼?”
“你小看南湾村的野猫了。”
大柱嘿嘿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转身去找老刘头借麻袋。
陈江海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码头。
十四个帮忙卸鱼的人已经放下了筐和扁担,有几个坐在石墩子上擦汗,有几个站在鱼堆旁边还在看。
“张婶。”
“哎。”张婶拎着秤走过来。
“辛苦了。十四个人,每人半天五毛,一共七块钱。”陈江海从裤兜里摸出一叠零钱,数了七张一块的递过去。
“你给多了,说好的十二个人六块钱。”
“多出来的两个人也干了活,不能白干。”
张婶接过钱,在手里攥了攥。
“江海,你这人啊。”
“讲究。”
张婶转身去给那些帮工分钱了。
陈江海走到栈道入口处。
楚辞还站在那里。
小宝蹲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板缝里抠出了一颗小田螺,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走,回家。”
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鱼不管了?”
“大柱和铁牛守着,丢不了。”
“对虾呢?”
“等会儿送镇上供销社冻上。先回家吃口东西。”
小宝蹦起来。
“回家吃饭?吃什么?”
“你娘做什么就吃什么。”
“娘,做红烧鱼好不好?”
“你爹打了一万多斤鱼你还想吃鱼?”楚辞伸手拍了一下小宝的后脑勺。
“鱼好吃嘛。”
“回去再说。”
一家三口从码头往村道上走。
陈江海走在前面,楚辞牵着小宝跟在后面。
小宝手里还攥着那颗田螺,一边走一边往壳里吹气。
走到村道拐弯处的时候,楚辞忽然开口了。
“到底打了多少斤?”
“过了秤的一万五千一百三十斤,加上对虾一百斤出头。”
楚辞的脚步停了一下。
“多少?”
“一万五千二百多斤。”
楚辞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江海转过身来。
“怎么了?”
“你说一万五千多斤?”
“嗯,对的。”
“你出海前说目标是一万斤。”
“多兜了一网。”
“多兜了一网就多出五千多斤?”
“第二网下去兜了五六千斤。两网加一块就是这个数。”
楚辞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
“能卖多少钱?”
“保守算一万七。往乐观了说能到两万。”
楚辞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面上沾了码头栈道的水渍。
“两万块钱。”她的声音很轻。
“你出海前家里炕底还剩一万一千多。”
“加上这趟的,手里能有三万出头。”
楚辞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嘴都笑弯了还说没想什么。”
楚辞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谁嘴笑弯了?”
“你。”
“我没有。”
“你有。”
小宝在旁边举着田螺插嘴。
“娘,你笑了。”
楚辞的脸红了。
“你闭嘴,走路。”
小宝缩了缩脖子跑到前面去了。
陈江海看着媳妇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陈江海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你出门之前就做好了?”
楚辞推开院门进去。
“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怕你回来饿。从早上到现在你就吃了一碗面和一口玉米饼。”
陈江海进了院子,在井台边上洗了手洗了脸。
冷冽的井水冲在手上,掌心那片红肿的压痕被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手套的压痕。
舵轮握柄的纹路和钢缆的编织纹路交叉在掌心,勒出细密的网格。
楚辞端着脸盆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在看手。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