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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公主?
柳儿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锣。
那两个字在耳膜里来回撞,撞得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只一瞬,他便想起了莒城前,烈日马上的那道身影。
那女子,只要一个睥睨万物的眼神,便声势浩浩。
不用什么凭证,天生就该是高人一等。
他自年幼起,便很畏惧这样的贵人。
只是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贵人,竟还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要知道,此处虽物产丰饶,可天高皇帝远,最是容易养‘硕鼠’的地界。
他在莒城唱了多年的戏,见过不少乡绅老爷们沾沾自喜互相显摆自己如何从老百姓手里搜刮油水,可从没有见过他们往外掏钱赈灾的时候!
这便是公主的魄力吗?
所谓的皇室血脉,竟也有一脉相承的仁善?
柳儿脑子里一片恍惚,他下意识跟着人群走了几步,想要去再见见那位公主的风姿......
然而,他走了几步,脚在浑水里一磕绊,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走个屁!
他怎么能去苍城?
他如今身上可还背着人命呢!
虽说钱有德那畜生年老昏聩,可莒城里的官兵衙役们也不是全吃干饭的。
他失手误杀县令又卷钱财奔逃之事,早已经传遍了莒城的大街小巷。
若是那位公主先前没有见过他,那还好说。
可他先前好死不死,刚好就随县令出城见过公主!
万一被发现,万一被发现......
柳儿咬着牙,一时有些踌躇。
雨还在下,比先前小了些,却仍密密匝匝地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他站在泥水里,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潮往东边涌去,像一条看不见头的长蛇,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缓缓蠕动。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被认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不去,这洪水还在涨,天晓得往别处走能不能活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裹。
油布裹得严实,可方才那一阵恍惚,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雨水顺着缝隙渗进去一点,在布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赶紧把包裹重新搂紧,指节攥得发白。
不能去。
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这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活着。
只要活着,银子在,往后哪里不能去?
苍城去不得,那就往南走,往山里走,总归有路。
他往左右看了看,人群都在往前涌,没人注意到他。
于是,他稍稍侧过身子,逆着人流,慢慢往边上靠。
水没过小腿肚,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浆糊里。
他走得极慢,极小心,生怕动作大了惹人注目。
总算蹭到了人群边缘,路边歪着一截倒塌的土墙,半截泡在水里,勉强算个歇脚的地方。
他打算先在这里躲一躲,等大队伍过去了,再另寻路走。
然而,有时想得再好,也架不住老天爷耍人。
柳儿不过刚刚想松一口气,结果转身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碰撞来得太突然,柳儿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水里。
怀里的包裹被撞得往上一颠,又落回他怀中,油布里头传出一声闷响——
“叮。”
是银锭碰撞的声音。不重,却极清脆,像冬天里咬碎了一小块冰。
柳儿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猛地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