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夜,杜杀女久违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前世冬日,那片结了厚冰的湖。
冰面如镜,凝着霜花,月光落在上头,碎成泠泠的银屑。
她在岸边站着,静赏许久,终将一杯斟满的暖酒倒入湖水之中——
酒液如注,惊起一丝涟漪。
水中有影,影里有他。
涟漪,注定难平。
冰裂轻响,如闻衣碎。
声响极细,极脆,宛若琴弦崩断时残余的颤音。
裂纹从腰间向外游走,蛛网一般,在月光下泛出暖玉的光。
她屏住呼吸,看那裂纹一寸一寸地蔓延,终于,冰面微微一沉,有水渗了上来。
那是春水。
不刺骨,反倒是有些暖烫。
渗出的水先是在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接着便有了脉动,有了呼吸,有了声响。
冰层开始松动,大块的浮冰互相推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闷雷滚过远山。
浪涛便在这时翻涌起来了。
不是夏日那种暴烈的、带着咸腥味的浪,而是春汛初起的、裹挟着碎冰与残雪的浪。
一遍一遍,冲刷着那久经冰冻的河岸。
岸边的枯草被浸透,泥土被泡软,沉积十余载的冷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化开,散成氤氲的水汽。
浮冰在水中翻转,时而沉下去,时而又浮上来,与浪头纠缠,与水流嬉戏。
每一次撞击都碎去一点棱角,每一次浸润都融去一分寒意。
最后,那湖彻底睡了。
冰尽了,只剩水。
深不见底,却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银光。
浪还在涌,却不再是冲刷,而是拥抱。
整个湖岸都被水拥在怀里,温柔地、不知疲倦地。
此夜,水声汩汩潺潺,像谁在耳畔低语,又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杜杀女听不真切。
她只知道,自己毕生将彻底坠落这场美梦之中。
......
......
“三儿,府库里只剩一千石存粮,够灾民吃七天。朝廷指望不上,要不要将过墩城的明年的漕粮截下来?”
“......嗯,好。”
“三儿,常平仓已开,投机的粮商却趁机囤米一斗三百文,不如咱们直接封了他们的仓,平价强粜?”
“......嗯,好。”
......
窗外忽有窸窸窣窣的语声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压得极低。
杜杀女在这细微的响动中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地抬了抬——
入目便是白花花一片日光,从半掩的窗扇间斜切进来,晃得她眼前金星乱跳,慌忙又闭了闭眼。
待那阵晕眩过去,她才慢慢撑起身子。
锦被滑落,露出满床凌乱。
枕歪斜着,床下脚踏边胡乱扔着好几件分辨不出模样的寝衣。
昨夜的酒杯翻倒在案上,残酒早已干涸,空气里还浮着泆香与酒气交缠后的浓郁味道。
杜杀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如今日上三竿,陈唯芳又堵在门口,更出不去了。
不过好在阿芳还在问公事,她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她又一次躺了回去,凝神细听窗外......
窗纸上,两道身影还在对谈。
午后日光耀耀,天地不过寥寥几笔,便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一道板正端凝,一道清癯修长。
那清癯的一影,风姿绰绰,侧脸如玉,分明是她的痴奴。
杜杀女正欲如昨夜般细品,却越听越不对劲——
阿芳这是揪着阿奴说啥胡话呢?
先前她醒来时阿芳说的话倒还算是寻常。
可如今,什么叫做‘城墙垮了三丈怎么办?’
这是需要问痴奴的事儿吗?
别说是痴奴,饶是陈唯芳,从前也压根不担心这些小吏才操心的事儿呀!
杜杀女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下一瞬,答案便突兀落入她的耳中。
陈唯芳好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以袖掩唇,闷笑了几声:
“......三儿今日这衣裳,当真破得好别致。”
痴奴:“......”
杜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