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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儿子。也不是出头。”路平安站在院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只是拿扇子。”
“你拿得走吗?”
“拿得走。”
铁扇公主不再废话,取出芭蕉扇,一扇挥出。
狂风大作,太阴罡风如怒涛般涌向路平安。
路平安直接钻入地底。
风停后路平安又出现在铁扇公主面前。
“你,”
“扇子借我用一下。”路平安伸出手。
铁扇公主咬着牙,又扇了两扇。两扇齐出,风力比方才大了十倍,整个翠云山都在颤抖,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被吹得滚落山谷,鸟兽惊散,尘土漫天。
路平安还是钻入地底。
“你……你到底是谁?”
路平安没有回答。
来回十几次。
最后一次他伸出手,扣住了铁扇公主手,取走了芭蕉扇。
铁扇公主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扇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平安把芭蕉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转过身,走了。
火焰山下,路云峥正在山脚下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头看看翠云山的方向。
终于,翠云山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路云峥定睛一看,是爹。
路云峥注意到,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柄扇子。扇面青碧如玉,扇骨温润如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路云峥瞪大了眼睛。“爹,她为什么扇不到您?”
路平安走到他面前,把芭蕉扇随手往他怀里一扔。路云峥连忙接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是练刀的心。”路平安说,“心入大地,一个小小的芭蕉扇怎能扇到我。”
“爹,您的意思是……”
“地行术。”路平安看了他一眼,“你的地行术白学的吗?”
路云峥愣了一下。地行术?他当然会,那是爹教他的第一个法术,他压根没想到可以用地行术躲。
“爹,您能不能好好讲?”他有点急了。
“躲在地下,上面弄个分身留着忽悠,不行吗?”
路云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爹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爹是在说他笨。
“走吧,去灭火。”
父子俩来到火焰山前。那山横在面前,像一堵烧红了的墙,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路平安举起芭蕉扇,轻轻一扇。
一扇之下,狂风大作,火焰山的火势骤然减弱了一半。漫天的黑烟被风吹散,露出红色的山体,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猛烈了。
第二扇。大风再起,剩余的火焰被风压得伏了下去。火苗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山体上冒着滚滚白烟,石头还在发红,但火已经没了。
第三扇。大雨倾盆而下。
路云峥站在雨里,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雨了。从踏入火焰山的地界开始,他就没有见过一滴雨。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永远在下灰,永远在冒烟。
此刻雨水浇在身上,凉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草木的芬芳,带着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是“生”的气息。
山下的村子里,百姓们从屋里冲出来,跪在雨地里,嚎啕大哭。
老人捧着手接雨水,孩子在水洼里打滚,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雨,笑着笑着就哭了。
路云峥看着那些百姓,眼眶有些发酸。他转过头,想跟爹说些什么,却看到路平安并没有在看那些百姓。他在看火焰山。
山上的火虽然灭了,但山体还在发红,地面还在冒着热气。雨水落在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
“爹,火不是灭了吗?”
“灭了表面。”路平安的声音很沉,“根还在。”
“根?”
“火焰山的火,源头不在山上,在地下。”路平安的目光落在火焰山脚下的一道裂缝上。
“那块炼丹炉的炉砖嵌在了地脉之中,五百年了,火势已经渗进了地底。芭蕉扇能灭表面的火,但灭不了地脉中的火源。过不了多久,火还会重新烧起来。”
路云峥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路平安没有回答。他看着火焰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路云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招出了镇岳战刀。
爹的气势变了。是变“深”了。他站在那里,提着刀,看着火焰山,整个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爹。”路云峥的声音有些发干。
路平安没有理他。他提着镇岳刀,朝火焰山上走去。
路云峥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爹的背影,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影一步一步地登上火焰山。
火焰山的山体还在发红,地面还在冒着热气,雨水落在上面蒸腾起大片的白雾。路平安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登上了山顶。
山顶上,火焰山的最高处有道裂缝。
路平安将镇岳刀倒转过来,刀尖朝下,双手握住刀柄,将刀插进了裂缝之中。
“开。”
刀身没入地脉的一瞬间,整座火焰山都震了一下。
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变化。它不再往外涌,而是开始往里收,一点一点地缩回地底。
每缩一寸,火焰山的温度就降一分,山体的红色就淡一层。
路平安的手始终握着刀柄,纹丝不动。雨水顺着他握着刀柄的手往下淌,流过刀身,流进裂缝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火在刀身周围翻涌、挣扎、咆哮,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路云峥在山脚下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火焰山的颜色在变。从深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褐红,从褐红变成灰黑。那变化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每一刻都在发生。
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缕细细的、若有若无的红线。那红线颤了颤,像风中残烛,然后彻底灭了。
火焰山,彻底凉了。
路平安收回了镇岳战刀。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单膝跪在山顶,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路云峥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山,他跑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发抖,抖得厉害,“爹,您怎么了?”
路平安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没事,用力太多了。”
路云峥扶着父亲,一步一步地走下火焰山。
山下,雨还在下。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离开了火焰山。
路平安拿出了芭蕉扇看了好久,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爹,这个要还回去吗?”
“为什么要还。”
“那您在想什么?”
“我在犹豫。”
“您犹豫什么?”
“那个娘们整天把扇子放在嘴里。”
路平安皱起眉头,看着手里的芭蕉扇,像在看一块被人啃过的骨头。
“想待会儿把扇子拆了做粥时,要洗多少次才好。”
路云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爹,这个是芭蕉叶吧,能做粥吗?”
“这可是好宝贝。”路平安的语气很笃定。
路云峥不说话了。他看着爹把芭蕉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口气,把它收进了乾坤袋里。
“算了,先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