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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最深处,兜率宫。
这里没有风,没有云,没有时间,炉火昼夜不熄。
蒲团上的太上老君已经坐了不知多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
老君低下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然后他开始推算。神识如潮水般漫出兜率宫,漫过三十三重天,漫过南天门,漫过人间的千山万水,漫过幽冥地府,漫过四海八荒。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每一个生灵的呼吸,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在他的神识之中纤毫毕现。
没有异常。
老君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方才的推算覆盖了三界内的一切。但他要找的东西,那个“少了的东西”,不在三界之内。
这就怪了。天地万物,莫不在三界之中。便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那些存在,也有迹可循,有因果可追。但这个“少了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没有痕迹,没有因果,没有气息,连“没有”的痕迹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丹炉前,揭开炉盖。
他回到蒲团上,重新坐下。
“有意思。”他轻声说。
外殿,金炉童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老爷……丹糊了……”
火焰山不远处。
“爹,这次这个粥,熬得不是很美味。”路云峥端着碗,皱着脸,像喝药一样抿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又苦又涩。”
他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粥,又看了一眼父亲,咬了咬牙,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喝完肚子里热气升腾,像有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他不敢怠慢,赶紧盘腿打坐,闭目炼化那股热力。
路平安那边也一样。他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受刑。每抿一口,眉头就皱一下,皱完又抿,抿完又皱。
这芭蕉是昆仑山太阴之精叶。幸亏有用宝莲灯熬制,不然还真不好弄。
那叶子太硬,煮不烂,嚼不碎,只能靠宝莲灯的先天灵光一点一点地把药性逼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路平安睁开了眼。眼前浮起几行字。
悟性:19950
根骨:93695
道行:13326年
天赋:吞吞,击反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天地灵物,果然效果不一般。什么人参果,比这个差得太远。
他查看自已的情况,又走了一大步,不知不觉地,想起太上老君的那个芭蕉扇,随后摇了摇头。那个谋划不过来,不用想了。观音大士的柳叶还能想想。
积雷山,摩云洞。
牛魔王这些日子总是心悸。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的感觉。他活了不知多少年,从不记得自已有这种毛病。
但这几天,它悸了。心悸是征兆,是某种和他息息相关的东西出了问题。
什么东西和他息息相关?他想了很久,想到了火焰山,想到了铁扇公主,想到了那把芭蕉扇。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自从有了玉面公主,他便不大去翠云山。铁扇公主也不来找他,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各过各的日子。
牛魔王放下一切,起身往翠云山去了。
翠云山,芭蕉洞。
铁扇公主被抢了扇子后病倒了。这天,她对扇子的感应也没了。躺在床上呻吟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骂胖子,骂牛魔王,骂儿子红孩儿,骂太上老君。翻来覆去地骂,骂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骂一会儿。
牛魔王到的时候,看到病倒的铁扇公主。
“你来了。”铁扇公主没有回头。
“嗯。”
“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牛魔王在她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被人欺负了。”铁扇公主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
“扇子也被抢了。”
铁扇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凄惨。
牛魔王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一个胖子带着一个年轻小子。”
“胖子?”牛魔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个川字。“什么胖子?”
铁扇公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就是看了一眼。
牛魔王搜索了一下记忆,没有什么胖子的人。
“他拿了扇子做什么?”
“灭火焰山的火。”铁扇公主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座已经没有火的山,目光空洞。
“扇子也被抹去了印记,我现在感觉不到了。”
牛魔王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回来。”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不起。”他说。
铁扇公主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牛魔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大步流星地走了。
牛魔王找了两日。他沿着火焰山往西追,一路打听。
第三日,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看到了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小子。胖子坐在一块石头上。
牛魔王从云中直接跳了下去。硬着陆。
“哐。”大地都震了一次,浓尘滚滚,碎石四溅。
路云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都掉了。他抬起头,看到烟尘中走出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顶着个打牛头,身穿贯甲,腰系一条闪光的皮带,足踏一双乌皮靴。牛魔王。
路平安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河床对面的牛魔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杀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爹,”路云峥压低声音,凑到父亲耳边,“是牛魔王。”
“嗯。”
“他来找麻烦了?”
“应该是。”
“我先上。”路云峥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你打不过。”
路云峥噎了一下,不服气地闭了嘴。他想说自已打过那么多妖怪,连青牛精都打过了,但看了一眼牛魔王那副身板,把话咽了回去。
牛魔王走过来,在十步之外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平安,目光在胖子身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活了无数年的老妖在面对一个看不透的对手时,本能的警惕让他没有贸然出手。
“就是你拿了芭蕉扇?”
“嗯。”路平安放下水碗,语气平淡。
“拿出来。”
“没了。”
牛魔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像冰块在杯子里晃。“不管你是借的还是偷的,把扇子还来,饶你们一命。”
“扇子真没了。”
牛魔王的目光冷了下来,像两把刀子。“在哪儿?”
“吃了。”
牛魔王愣了一下,以为自已听错了。“你是牛吗?还把扇子给吃了?”
“那把扇子味道不怎么样。”路平安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你。”牛魔王不知心里想什么,重新看着路平安。
他看了很久,目光从胖子的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
“你有点脸熟。”
“七百多年前吧,那个老芭蕉树上见过。”路平安说。
牛魔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老芭蕉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想起那个站在芭蕉树下的人类,那个和牛大力一起杀癞蛤蟆精的人类。
那时的人类,还是个年轻人,身形挺拔,一身锐气。
“你是当时那个人类。”牛魔王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眼前的胖子,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圆润如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