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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牛魔王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变胖了吗?有意思。”
他笑够了,收起笑容,看着路平安。
“让我看看你的斤两吧。”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一样的。”
路平安没有接话。
牛魔王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脖子扭得像要断了。“总得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路平安站了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云峥,退后。”
路云峥咬了咬牙,退到了十丈之外。他的手一直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河床上,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是逍遥了数千年的平天大圣,一个是看不出深浅的胖子。
风从干涸的河床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然后散了。
牛魔王先动了。
他没有留手,也不打算试探。混铁棍一出,裹着青黑色的妖气,将河床上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
路平安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让过棍子,镇岳战刀从下往上,切向牛魔王的腕脉。这一刀不快,但时机恰好,正是牛魔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牛魔王侧身躲过。混铁棍横在身前,挡下了第二刀。
“铛。”刀棍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只是试探。但只是这几下试探,牛魔王的眼睛就亮了。“好身法。再来!”
河床已经被两人打得面目全非。
地面上到处都是混铁棍砸出的大坑和镇岳刀劈出的沟壑,碎石散落在方圆百丈之内,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
牛魔王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的妖气还在翻涌,力量还在,但他的节奏已经开始被路平安带着走。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打着打着,就发现自已不是在按自已的节奏打,而是在按对方的节奏打。你的快慢不是由你决定的,是由他决定的。
路平安的刀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是必要的,每一刀都是精准的,每一刀都出现在它最该出现的时候和位置。
他的刀越来越快,但不是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快,而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快,你明知道他的刀会从哪里来,会落在哪里,但你就是挡不住。
因为他的每一刀都比你快一线,不是力量上的快,是节奏上的快。
你的棍还在半路,他的刀已经到了。你的格挡刚刚到位,他的刀已经变了方向。
你的反击刚刚出手,他的刀已经封死了你所有的角度。
牛魔王感觉自已像一头被蜘蛛网缠住的牛。越挣扎,缠得越紧,越用力,陷得越深。
他有万钧之力,但这力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被一层一层地卸掉、化掉、消掉,最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百合过去,三百合过去。
牛魔王越打越心惊。他见过无数高手,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
不是力量的碾压,不是速度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近乎于“道”的碾压。
三百合之后,牛魔王开始出汗了。
路平安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他的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牛魔王的防御薄弱处,牛魔王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出手的机会都越来越少。
“铛。”
牛魔王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胸口被划了一刀,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伤口不深,但位置要命。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灰袍和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平安收手站定,呼吸平稳,衣袍不乱。
“被你看不起的人类。”
牛魔王的胸口起伏着,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捂。他直起身来,看着路平安,目光变得深沉,像一口千年古井,井底有光,但照不出来。
“哈哈,人类,你知道吗,几千年前,我刚刚成妖的时候,人类在我眼里就是蝼蚁。一脚踩死一片,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看着路平安,目光中有感慨,有无奈,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几千年过去了,蝼蚁长成了你这样。而我……还是老样子。”
路平安没有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听着。
“这天何其不公。”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一件让路云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的身形开始暴涨。
妖气如海啸般从他体内涌出,将河床上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像炮弹一样砸向四面八方。
牛魔王的真身,一头活了不知多久的、足以毁天灭地的远古巨妖。他的身体在膨胀,肌肉在隆起,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乌黑发亮。两只弯角从头顶冲天而起,角尖锋利得能刺破天穹。
这比一千见过的青牛还凶猛几倍。
“但妖也有妖的骄傲,容不得你来践踏。”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倒映着天地万物,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路云峥见过很多妖怪,青牛精、灵感大王、蝎子精,但没有一个的妖气能和此刻的牛魔王相比。
那不是什么“气息”或“威压”,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像山一样压下来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爹!”他喊了一声,声音被妖气撕得支离破碎。
路平安站在风口中央,纹丝不动。他的衣袍被妖气吹得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暴风中的刀。
“正好,试一试我到底有多少斤两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妖气的咆哮中,清晰地传进了牛魔王的耳朵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高达数丈的巨妖,目光依旧平静。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碰,碰,碰。”
两人在空中碰了三次。路平安是跟牛魔王最强之角硬碰硬了三次。每一次碰撞,都像两座山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河床两旁的崖壁都在颤抖。
第一次,路平安的虎口震裂,血珠渗出来。第二次,他的手臂发麻,镇岳战刀差点脱手。第三次,他的嘴角开始流血,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衣袍上,殷红刺目。
“爹。”路云峥在几十丈外着急地看着。
“好了,儿子,别担心了,爹现在丈量着自已的极限。”
牛魔王脸色大变。这个人类真的在测试自已的极限吗?他跟自已硬碰硬三次?只是为了知道自已能扛多久?这是什么疯子?
“你。”
“斩。”
路平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镇岳战刀朝着牛魔王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斩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刀。
“咔嚓。”
一片寂静。没有刀光,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可见的、可感的攻击。
但牛魔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坚固无比的头上,一只牛角从根部齐刷刷地断了,掉落在河床上,砸起一片尘土。断口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开的豆腐。
这一刀要是砍在其他地方,脑袋、脖子、胸口,可想而知。
牛魔王收了法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路平安,血从断角处流下来,顺着额头淌过鼻梁,滴在干涸的河床上。
“你那一刀……为什么没砍脑袋上?”
路平安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好像没什么理由非要杀你。”
“没理由吗?”牛魔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几千年的不甘和释然。
牛魔王的笑声渐渐止住。
“你赢了,我认输。”
他低下头,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票子。红蓝色的,像一张凭证。。
“我用这个换我一命。”
“我刚才没说过要你命。”
“一样。”牛魔王摇了摇头。
“不这样,我心里不通畅。”
他把票子放在地上,解除了印记,然后说出了三十三位密码。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很久以前的诗。
路平安拿起票子。他第一次见这船票。
巴掌大小,红蓝相间,上面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他试着将神识探入,里面传来一段信息,一百八十四年六个月三天。
“老牛,你是不准备去吗?”路平安喊“老牛”的声音让牛魔王愣了一下。
“我还有不少门路。”牛魔王说完,弯腰捡起被切掉的牛角,转身走了。
牛魔王飞上了云头,败了但心情依旧美好,他感觉到困扰自已的瓶颈动了。
路云峥走过来,看着父亲手上的票子。
“爹,这就是船票?”他拿在手中前后打量了一下,翻来覆去地看。“这画的是船吗?挺奇怪的,怎么看像个矛头。”
“你以后就知道了。”
路平安把船票收进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