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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这么一问,刘国清就猜到了,接下来是标准的商业互捧环节。
“哦,我的弗拉基米尔同志对此有什么说法吗?”刘国清假装好奇道。
弗拉基米尔放下筷子,用俄语说了一长串,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刘国清同志,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国的共产主义战士。我说你忘本,有两个原因。第一,没有了麻袋的刘,还是刘麻袋吗?”
此话一出,苏联代表团哄堂大笑。
计划司这边,关端长嘴角一抽,看了看张德,张德看了看黄中,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个能被人记住的外号还是好啊。
老关开玩笑说,“那咱们这计划司五虎上将,那也是坐实咯?”
刘国清倒是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想,这老东西在哈军工的时候就爱拿麻袋说事,每次见面第一句话准是“你的麻袋呢”。
现在倒好,上升到“忘本”的高度了。
不过话说回来,弗拉基米尔这次带团,规格确实不低。
当年在哈军工他就吹牛,说自已在苏联冶金机械工业有着至高的地位,岳父是相当了不起的官僚。
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现在看来,怕是真的。
这说明苏联方面对这次援建是重视的。
重视就好办,怕就怕派一帮混日子的来,技术不教,光会摆谱。
刘国清站起来,端起酒杯,朝弗拉基米尔举了举:“感谢弗拉基米尔同志的认可。麻袋我会继续背,酒我也会继续喝。但有一点我要说明——我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千千万万的战友,比我爱国一百倍。”
这话说得不重,但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翻译翻了,弗拉基米尔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刘国清碰了一下,干了。
弗拉基米尔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继续说:“第二,以前刘麻袋同志的酒量那是按瓶算的。”
他朝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那个随从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麻袋——跟弗拉基米尔进门时拎的那个一模一样。
随从把麻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一瓶一瓶往外掏。
伏特加。一共三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俄文字母,印着“1944”的字样。
弗拉基米尔拿起一瓶,在手里转了转,让所有人看清那瓶身上的年份标识。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像是在介绍一件文物。
“刘,卫国战争时期的老酒,我存了十几年。这三瓶,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为你开了。”
他把三瓶酒在桌上摆成一排,又指了指旁边服务员托盘里的茅台酒,也是三瓶。
“刘,这里有三瓶酒。你喝一瓶我带来的伏特加,我吹一瓶你们的茅台。你觉得怎么样?”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伏特加。普通伏特加四十度。但卫国战争时期的老酒,度数高得多,少说也有六十三度。三瓶下去,六斤多,纯酒精得有四斤。正常人喝这么多,直接送医院。
当年在哈军工,他跟弗拉基米尔对饮,有过三瓶的记录。
但那回是投机取巧——他用储物空间把酒收了,看起来像在喝,实际上一滴没进肚子。
这次故技重施?可以啊,完全可以的!
苏联兄弟跟我心连心,我把兄弟当塑料!!
他看了看弗拉基米尔那张红彤彤的圆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三瓶老酒。这老东西,今天是存心来拼酒的。在哈军工那次他输了,记了这么多年,非得找补回来。
周至柔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司长,刚才代表团的人说,弗拉基米尔来的时候放了话——如果刘国清能吹掉三瓶酒,他让我们怎么干都行。”
刘国清心里一动。怎么干都行?
他看了一眼弗拉基米尔。那老东西正端着茶杯,假装在喝茶,眼珠子却往这边瞟。在等他答复。
计划司那桌,关端长的脸已经白了。他凑到张德耳边,声音发抖:
“三瓶伏特加?那不是要刘司长的命吗?”
张德没说话,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黄中更直接,站起来就想往刘国清那边走,被赵铁山一把拽住了。
“你干嘛?”赵铁山压低声音。
“我去劝劝刘司长——”黄中急得脸红脖子粗。
“劝什么劝?”赵铁山把他按回椅子上,
“这已经不是喝酒的事了。苏联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你不喝,那就是认怂。认怂,后面的项目怎么谈?”
关端长咬了咬牙:“可是三瓶——”
“闭嘴。”赵铁山瞪了他一眼,“相信刘司长。”
重工业部那桌,毕彦君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刘国清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刘司长,量力而行。项目的事,可以慢慢谈。身体要紧。”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毕彦君这人,确实有格局。
这种时候不催你上,反而劝你退,说明他是真把事当事、把人当人,不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
“毕部长,我心里有数。”
毕彦君还想说什么,看了看他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拍了拍他肩膀,退到一边。
弗拉基米尔等了一会儿,见刘国清没说话,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俄语说:“刘,来吧。”
他朝随从点了点头。随从把三瓶茅台打开,摆在弗拉基米尔面前。
刘国清看着那三瓶伏特加,权衡了一下。
用储物空间收掉,技术上没问题。嘴巴含一口,假装咽下去,实际上往空间里送。
关键是得演得像——脸红、出汗、眼神迷离,这些都得装出来。
装不像?开什么玩笑,金手指这玩意儿能用科学解释吗?
还有一个问题:空间里现在装了不少东西,弹药、粮食、药品、酒,钱,黄金......还缴获的日本美国土耳其军官的装备。三斤伏特加灌进去,跟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会不会串味儿?
他想了想,觉得无所谓。
反正那些东西短期内也用不上。
他站起来,拿起一瓶伏特加,在手里掂了掂。
“弗拉基米尔同志,我们新中国刚刚成立,才七年。但中国的酒文化,已经几千年了。”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直冲脑门。
“我只是新中国一名普通的战士,比我厉害的人,海了去了。既然您把珍藏了十几年的老酒都拿出来了,那我这个新兵蛋子,就舍命陪君子吧。”
他举起酒瓶,朝弗拉基米尔示意了一下。
弗拉基米尔眼睛亮了,也举起一瓶茅台,朝他示意了一下。
“等一下。”刘国清把酒瓶放下,拿起桌上那份菜单,翻过来,空白面朝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
“弗拉基米尔同志,你们的伏特加,多少度?”
弗拉基米尔愣了一下,说了个数字。
刘国清在菜单上写下这个数字,又写了茅台的度数,然后把两个数字圈在一起,画了个等号,后面写了个“1:1.5”。
“你们的酒,比我们的烈。”他把菜单转过来,让所有人看,“所以,你喝一瓶茅台,我喝一瓶伏特加,这不公平。”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联代表团的人交头接耳,弗拉基米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站起来,走到刘国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翻了:“刘,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怎么才公平?”
刘国清想了想,把钢笔插回口袋,拿起那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给自已倒了一满杯,三钱杯,倒得冒尖。
“你喝一杯茅台,我喝一杯伏特加。三杯对三杯。多的,我替你喝。”
他端起那杯伏特加,朝弗拉基米尔举了举,一仰头,干了。
酒杯放下,面不改色。
弗拉基米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也端起一杯茅台,干了。放下杯子,咂了咂嘴,皱了皱眉——茅台的酱香味,他还是不太习惯。
刘国清又倒了一杯,干了。
弗拉基米尔跟上。
第三杯,刘国清倒上,举起来,没急着喝。
他看着弗拉基米尔,用俄语说了一句:“老东西,这杯喝完,你那三瓶归我。”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刘国清,像在看一个疯子。
计划司那桌,关端长手里的筷子掉了,没捡。张德端着茶杯,嘴张着,忘了喝。黄中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重工业部那桌,毕彦君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周至柔站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想上去拦,但腿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