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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没有说话。她看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地跟了上去。
丁平的第一站是西江省,这里是革命老区,也是长征的出发地。他在那栋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前面站了很久。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还能看清——“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他拿出笔记本,把那行字抄了下来。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碑。石头是凉的,表面很粗糙,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站起来,转身,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榕树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丁平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
“大爷,您是本地人?”
老人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住了七十年了。”
丁平拿出笔记本。“我能跟您聊聊吗?”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久了一些。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了两道,手腕很细,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城里人,亮得像田里的水光。
“你是记者?”
“不是。我是来调研的。”
“调研什么?”
丁平想了想。“调研为什么年轻人不留在村里。”
老人的烟锅子顿了一下。他看着远处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田野,沉默了很久。烟从烟锅里慢慢地升起来,在阳光里散成很淡的蓝色。
“留不住。”他说,“地少,人多,种地不赚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的和小的。”
“孩子呢?上学吗?”
老人摇了摇头。“上到初中就不上了。不是不想上,是上不起。学费、书本费、生活费,一年下来好几千。家里供不起。”
丁平的手指攥紧了笔。“有辍学的吗?”
“有。多了。我们村去年有十一个初中毕业的,只有三个上了高中。剩下的,都出去打工了。最小的才十五岁,在南方的电子厂,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八百块。”
丁平在本子上记着。他的手很稳,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刻字。他想起自已十五岁的时候,在燕京大学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他从图书馆的窗户能看到未名湖,湖面上有人在划船,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些声音,和这个老人说的“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之间,隔了多远?前世的就算是创业的时候,也有家里给他提供的一百万资金,没为钱发过愁,现在的他更是如此,他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对钱没有任何兴趣。
他告别了老人,继续往前走。沿着长征的路线一直往前走。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去找那些辍学的年轻人。工厂里,农田里,建筑工地上,小饭馆里。有些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有些人在工地上搬砖,有些人在饭馆里洗碗,有些人在家里种地。他们的手上有茧子,脸上有灰尘,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但还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