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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兹的声音压得很低:
“匹兹堡人,十九岁。他是……三个月前补充进来的。”
陈时安走了过去。
鲍比看见长官过来,笨拙地想要起身敬礼,却被陈时安用手势轻轻按住肩膀。
他蹲下来,和鲍比保持在同一高度。
“鲍比?”陈时安问。
鲍比用力点头,钢盔下的脸圆圆的,眼睛很亮,却带着一种过于直接的、几乎不设防的神情。
他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陈时安从箱子里准确抽出一个油纸包,上面用铅笔写着“鲍比”。
打开,里面是一封折了三折的信,还有一小袋硬糖。
“你母亲伊莱恩托我带给你的。”陈时安说,把信和糖递过去。
鲍比接过糖袋,紧紧攥在手里,却看着那封信,脸上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的手指笨拙地碰了碰信纸边缘,没有打开。
陈时安看着他,瞬间明白了。
“要我帮你读吗?”他问,声音很平和。
鲍比立刻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把信小心地递了回来。
陈时安展开信纸。
字迹工整但用力很深,是一个母亲一笔一画写下的:
“亲爱的鲍比,家里一切都好。爸爸的背疼还是老样子,但他说你寄回来的钱帮了大忙。我们每周末都去教堂,为你祈祷。你要听话,注意安全,吃饱饭。妈妈永远爱你。”
没有复杂的句子,没有难懂的词。
就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念叨。
陈时安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
鲍比听着,一开始只是认真,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撇,鼻子抽动,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污冲出两道浅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发抖。
信读完了。
陈时安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鲍比手里,又帮他塞进胸前的口袋。
鲍比用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抹脸,结果把泥抹得到处都是。
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袋糖。
“谢谢……谢谢长官。”鲍比哽咽着,声音瓮声瓮气。
陈时安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没说什么,站起身。
他转向下一个士兵,继续分发。
但转过身的那一刻,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笼罩了他。
不是愤怒,甚至连无奈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可笑。
漂亮国。
用着最精良的武器,对付着穿草鞋的游击队,却打得如此狼狈。
而现在,他们连傻子都送来了。
把这孩子扔进这片绞肉机般的丛林,就为了守住一个地图上都不会标注的烂泥坑?
他能分清敌我吗?
能看懂地图吗?
能在被伏击时做出正确反应吗?
送他来的人,在乎过吗?
陈时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荒谬感。
他走到下一位士兵面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抽出另一个油纸包,声音依旧温和稳定:
“下士奥利斯?这是你姐姐寄来的。”
奥利斯愣住了,几乎是抢过那封信,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
陈时安继续着他的工作,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份牵挂接一份牵挂。